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星系”,而是一片由暗物质、尘埃云和几颗濒死恒星构成的荒芜地带。引力场紊乱,辐射水平极高,没有任何智慧文明曾在此定居——这正是它被选为安全区的原因。
幸存者们的临时据点建立在一颗冰质矮行星的地下。这里原本是一个星灵时代的废弃采矿基地,深潜者的技术官们花了两周时间才勉强修复了部分维生系统,让不到三百人的幸存者得以苟延残喘。
基地的主厅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墙壁上挂着手绘的星图,桌上散落着各种数据板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合成营养剂和机油的味道,还有挥之不去的、压抑的沉默。
戈尔甘站在星图前,盯着上面稀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确认存活的抵抗势力据点。三个月前,这张图上还有四十七个光点。现在,只剩十二个。
而且都在快速消失。
就在昨天,距离新黎明最近的一个据点——代号“哨兵之眼”的深潜者前哨——失去了联系。最后传来的信号是被净除者围攻的警报,随后是持续三分钟的爆炸声,然后……寂静。
又一个据点沦陷。
戈尔甘闭上眼睛,熔岩族特有的体温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暗星印记在发烫——那不是物理温度,而是概念层面的“活跃”。每一次有战友牺牲,每一次据点失联,印记就会更亮一分,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殿下。”
副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是铁砧上将的旧部,一个叫“熔心”的年轻军官,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那是炎心城陷落时留下的纪念。
“统计出来了。”熔心递上一份数据板,“我们目前的物资储备:食物够维持四十二天,能源够维持三十七天,医疗用品严重短缺,特别是针对概念污染的抑制剂……只剩三剂了。”
戈尔甘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
数字冰冷而残酷。
“伤亡情况?”
“新增重伤员七人,都是在外出搜集资源时遭遇概念污染残留造成的。医疗官说……如果一周内没有新的抑制剂,他们都会恶化成概念实体,到时候我们不得不……”
熔心没有说完,但戈尔甘明白。
概念实体化——那是生命被过度污染后的最终结局。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团只遵循本能的概念能量团,有时会保留生前的一些行为模式,但更多时候会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他们已经处理过三个这样的案例了。
都是曾经的战友。
都是戈尔甘亲自下的命令。
“还有一件事。”熔心犹豫了一下,“石昊将军……他要求见你。说有重要发现。”
石昊。
那个在霜火避难所“牺牲”后又奇迹般出现在传送阵前的男人。他的状态很奇怪——古魂融合似乎不完全,身体时而实体,时而半透明,情绪也不稳定,有时候豪爽如初,有时候沉默得可怕。
但他带回来了重要情报:关于净除者的弱点,关于概念污染的本质,还有……关于林墨和墨尘最后时刻的一些模糊记忆。
“让他进来。”戈尔甘说。
几分钟后,石昊走进了指挥中心。
他的样子让戈尔甘都吃了一惊。
原本覆盖全身的金色晶体铠甲现在布满了裂痕,裂痕深处是流动的暗紫色——那是概念污染侵入的迹象。背后的能量翅膀只剩一只,另一只像是被强行撕掉了,留下一个不断渗出灰白色能量的伤口。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燃烧着古魂的金色火焰,右眼却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深不见底。
“老石,你的状态——”戈尔甘起身。
“死不了。”石昊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但撑不了多久了。古魂在和污染对抗,而我……在和自己对抗。”
他走到星图前,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向其中一个光点。
“这里,‘铁砧堡垒’,熔岩帝国的最后一个地下避难所。三天前,我和一支侦察队去过。”
“那里还有人?”戈尔甘眼睛一亮。
“有。”石昊点头,但表情沉重,“但不多。大概五十人,都是老弱妇孺。壮年战士要么战死,要么已经变成概念实体被处理了。他们的领导者……是你妹妹,小公主璃心。”
戈尔甘的身体晃了一下。
璃心。
他最小的妹妹,在炎心城陷落时只有十二岁。他以为她已经死了,和父皇母后,和大多数皇室成员一起,沉入了熔岩海。
“她还活着……”戈尔甘的声音颤抖。
“活着,但不好。”石昊说,“避难所的能量核心快耗尽了,食物也快吃完。而且……净除者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我们离开时,看到至少五只净除者在附近游荡。估计最多一周,它们就会攻进去。”
一周。
从新黎明到铁砧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