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这里停留太久,她会失去自我,变成一具只知道在污染区徘徊的空壳。
“必须尽快通过。”她对自己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导航仪显示的“安全路径”比预想的更狭窄、更曲折。它不是一个连续的通道,而是一系列离散的“安全点”,像踏脚石一样分布在污染区中。她需要在各个安全点之间进行短距离跃迁,每次跃迁后都要重新校准导航,寻找下一个点。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计算能力。
而她的状态在持续恶化。
第一次跃迁后,她吐了。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概念层面的排斥反应。
第二次跃迁后,她的左手开始变得半透明——不是物理透明,而是存在感减弱,仿佛那只手正在从现实中被擦除。
第三次跃迁前,她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她看到了墨尘。
不是记忆中的墨尘,而是三位一体状态下的墨尘,三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星萤,”幻觉中的墨尘说,“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我必须来。”星萤咬着嘴唇回答,尽管知道那只是幻觉,“为了你,为了所有人。”
“那就回头。”墨尘伸出手,那只手既温暖又冰冷,既真实又虚幻,“现在还来得及。去找幸存者们,和他们一起活下去。忘记种子库,忘记抗争,忘记一切。只要活下去就好。”
很诱人。
真的很诱人。
星萤确实想过放弃。想过调转航向,去茫茫宇宙中寻找幸存者们,和他们一起隐姓埋名,度过余生。
但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那只是苟延残喘。
终末庭不会停止扩张。概念污染会持续扩散。即使他们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终有一天,黑暗会再次降临。
而到那时,如果连“抗争”这个概念都消失了,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对不起,墨尘。”星萤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幻觉已经消失,“但我必须继续。”
她启动了第三次跃迁。
这一次的反应更剧烈。
穿梭艇在跃迁通道中疯狂旋转,警报声此起彼伏。艇身外壳开始出现裂纹,内部气压急剧下降。星萤被甩在驾驶舱壁上,额头撞出了血,但她死死抓住操纵杆,维持着基本的航向。
当穿梭艇终于从跃迁通道中“吐”出来时,已经严重受损。
能源剩余:百分之十七。
生命维持系统:部分失效,舱内温度降至零下十度。
导航仪:损坏,只能显示基础信息。
而她自己的状态:左手已经完全透明,右手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那是概念污染的具现化。
但好消息是,她抵达了第四个安全点。
也是最后一个安全点。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种子库-2的位置。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概念感知。
在前方的虚空中,有一个微弱但稳定的金色光点。那光点散发出的秩序波动,在污染区的混沌背景中,像灯塔一样醒目。
距离:零点三光年。
正常航行需要三天。
但穿梭艇的状态撑不了那么久。
星萤检查了剩余的能量。
如果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长距离的跃迁,可以直接抵达种子库-2附近。但能量会完全耗尽,穿梭艇将变成一堆漂浮的废铁。而且,长距离跃迁在污染区内极其危险,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赌一把。”她低声说。
没有其他选择。
她开始设定跃迁参数。
但就在这时,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不是概念污染的自然波动。
而是……有规律的、人工制造的概念扰动。
在种子库-2的方向,有东西在活动。
星萤立刻调出详细扫描。
结果让她心沉到了谷底。
是净除者。
不是新型号的那种透明几何体。
而是更古老的、星灵时代就存在的原始型号——它们看起来像是扭曲的金属构造体,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嘴”,每一张嘴都在吞噬周围的概念能量。
三只原始净除者,正在种子库-2的外围巡逻。
显然,终末庭也知道这个地方,并且派了守卫。
以星萤现在的状态,别说三只净除者,就是一只也能轻易抹除她。
计划陷入了绝境。
但星萤没有放弃。
她开始快速思考。
原始净除者虽然强大,但它们有一个弱点:它们是纯粹的概念吞噬者,没有高级智能,只依赖本能和预设指令行动。而且,它们对“秩序”概念特别敏感——因为秩序是它们的主要食物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