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监军道周亮工,奉李大帅之命,拜见刘大元帅。”
刘体纯抬手道:“周先生请起。李将军有何话说?”
周亮工直起身,面色平静,声音却微微发颤:“李大帅……请刘大元帅攻城!”
满座皆惊,不知道李成栋是不是疯了?
刘永当即怒喝道:“李成栋这是什么意思?!要打就打,降就降,耍什么花招?!”
周亮工不卑不亢,微微一笑道:“刘将军息怒。李大帅说,他手上沾了太多汉人的血,没脸投降。但他也知道,武昌守不住,再打下去只是让弟兄们白白送死。所以……”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道:“请大元帅全力攻城。城破之日,他自会给自己一个了断。只求大元帅……善待城中的五万将士、十万百姓。”
全场寂静。
刘体纯静静看着周亮工,良久,忽然问:“这是李成栋的原话?”
“是!”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肯降?”
周亮工沉默片刻,轻声道:“李大帅说……他梦见过长沙。”
长沙。
顺治三年,李成栋率清军攻陷长沙,纵兵屠城七日,死难者无数。那是他手上最深的血债,也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刘体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回去告诉李成栋。明日辰时,我亲自攻城。让他……准备好。”他睁眼,声音平静如铁。
周亮工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刘永忍不住道:“大元帅,咱们真打?李成栋这是激将法还是……”
“是真话!”
刘体纯打断他道:“他这样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他转身,面对众将,面沉似水,高声喝道:“传令各营,今夜休整,明日辰时总攻。炮兵全力轰击,步兵准备登城。记住——进城之后,秋毫无犯。敢有擅杀降卒、抢掠百姓者,军法从事!”
“得令!”众将抱拳应诺。
五月十四,辰时。
朝阳初升,染红长江。
武昌城头,清军士兵握紧手中兵器,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沧州军营寨,人人面如死灰。
李成栋站在城楼最高处,甲胄整齐,佩刀在腰。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面孔——杜永和、张月、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普通士兵。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绝望。
“大帅!”
杜永和声音沙哑,勉力一笑道:“弟兄们说……愿随大帅死战到底。”
李成栋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城外,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刘”字大旗,望着那个据说亲自督战的对手。
“永和,你说,刘体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忽然问。
杜永和一怔,不知所措答道:“末将……末将不知!”
“我读过他的檄文。”
李成栋喃喃道:‘凡我汉家儿郎,皆应奋起讨虏’……这话说得真好。好到让我这种人,连听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拔出佩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传令!”
他声音平静,大声说:“各就各位。今日……让沧州军看看,咱们不是孬种。”
“轰——!”
话音未落,城外炮声如雷炸响。
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开花弹如暴雨倾泻在武昌城头。
大地如同颤动一般,连带着城墙剧烈颤抖。
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清军的火炮奋力还击,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沧州军的精准火力逐一打哑。
李成栋在城头奔走督战,嘶声呐喊。他的声音淹没在炮声中,他的身影淹没在硝烟里。杜永和紧紧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开飞溅的碎石。
“轰隆——!”
一段城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杀——!”城外,沧州军步兵如潮水涌向缺口。
白刃战开始了。
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超出了清军的认知。
沧州军攻入缺口后,并不急于深入,而是迅速结阵,火帽枪三段击连绵不绝。
任何试图反扑的清军,都在距离缺口三十步外被打成筛子。
掌心雷如雨掷出,在清军阵中炸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李成栋率亲兵拼死反击,却一次次被火力压制。他亲眼看见杜永和身中数弹,倒在血泊中;看见张月被掌心雷炸飞,再也没能站起来;看见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在沧州军精准的射击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大帅!撤吧!退回内城!”亲兵架住他,死命往后拖。
李成栋浑身浴血,双眼赤红,却发现自己根本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