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蛟龙潜于深渊,非力不能腾跃,乃待风云耳;宝剑藏于匣中,非锋不及敌刃,乃候其时耳。
玄德公与二位将军,皆当世英杰,虽暂因时运未济,屈居人下,然金鳞岂是池中物?
待风云际会,必能一飞冲天,翱翔寰宇。今日些许微末相助,不过是顺势而为,玄德公实在不必时时挂怀,反令云心中不安。”
这番话,凌云说得恳切,既是对刘备潜力的认可与勉励,也隐含着对英雄落拓的同情与对未来的某种预见。
刘备听罢,身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捧着茶盏的手也顿了一顿。
他自问多年以来,寄人篱下,颠沛流离,已将雄心深藏于谦恭温良的表象之下,即便对关张二弟,有些话亦不曾尽言。
不料,眼前这位年轻的北地州牧,初次长谈,便似一眼看穿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火焰。这让他惊异,更引发了他深深的思索。
关羽原本一直微眯的凤目,此刻倏然睁开了些许,两道实质般的精光在凌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抚髯的手也停了下来,显是在仔细审视、评估着这位语出惊人的州牧。
张飞则听得“勇冠三军”、“万夫不当”之赞,尤其是“金鳞岂是池中物”这等豪迈比喻,只觉得无比受用,胸中热血上涌,咧开大嘴,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膛砰砰作响:
“凌使君真有眼光!这话说到俺老张心坎里去了!俺大哥的本事大着呢,只是那些贵人眼珠子朝上,看不见!俺和二哥,别的不敢说,冲锋陷阵,斩将夺旗,那是不在话下!
往后使君要是有用得着俺们的地方,尽管言语一声,刀山火海,俺老张眉头都不皱一下!” 憨直豪迈之情,溢于言表。
刘备轻咳一声,以眼神示意张飞收敛些,转向凌云时,神色已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遇到知音的悸动:
“使君……谬赞了。备,一介织席贩履之徒,赖宗室虚名,得与天下英雄共聚于此,已属侥幸。
云长、翼德,虽有勇力,亦不过是尽人臣之本分。然则,使君今日知遇之言,激励之情,洞彻之明,备……与二位兄弟,必当永铭肺腑,不敢或忘。
无论将来世事如何白云苍狗,今日帐中一席之地、使君一番金石之语,备,绝不敢忘!”
这番话,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仿佛在心头斟酌过千遍,带着沉甸甸的份量,砸在静谧的帐中。
关羽此时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雄浑,似古钟鸣响,抱拳道:
“关某,平生最重信义。使君之情,关某,记下了。” 言语依旧简练到了极致,但那股一诺千金、生死不移的意味,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
凌云看着眼前这性格迥异却又浑然一体的三人组合,心中亦是波澜微兴。
这就是未来三分天下、开创蜀汉基业的君臣兄弟啊。
如今他们虽困顿潦倒,依附他人,但那份根植于刘备身上的坚韧不拔的王霸之志,关羽沉毅如山、义薄云天的气概,张飞赤诚如火、勇烈无匹的性情,已如璞玉初露光华。
想到历史的滚滚洪流,想到未来难免的疆场厮杀、各为其主,他心中一动,端起面前渐温的茶盏,向着刘备,也向着关张二人,缓声道:
“玄德公,关张二位将军,皆乃性情中人,重情守义,云深信不疑。今日酸枣会盟,你我为讨贼救国而聚,是为同袍,共担大义。
然则,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其间机缘变幻,白云苍狗,实非人力所能尽窥。
云别无他言,只愿玄德公,无论日后际遇如何起伏,道路如何曲折,皆能不忘今日会盟讨贼、拯济黎民之初心。
无论位居何等尊显,或身处何等困厄,皆能不辜负这一身英雄肝胆,不辜负与云长、翼德二位将军这番生死相随、祸福与共的千古义气。前路漫漫,望君……好自为之。”
这番话,说得颇为含蓄深沉,甚至带着几分超然于当下的预感和警示。
刘备听在耳中,心中凛然之感骤增。他细细品味着“分合无常”、“日后际遇”、“不忘初心”、“好自为之”这些词语。
再看向凌云那双平静如深潭、却仿佛映照着遥远未来光影的眼眸,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位年轻的凌使君,其目光似乎已穿透了眼前的营帐夜色,投向了更为辽阔、也更为叵测的时空。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神情变得无比庄重肃穆,双手捧起茶盏,以茶代酒,沉声道:
“使君今日所言,字字金玉,句句良言,备必当镌刻于心,朝夕警醒!讨贼救民之初心,绝不敢忘!兄弟生死之义气,绝不敢负!
他日……沧海桑田,世事翻覆,若有缘再与使君相逢,无论立于何地,所为何事,备,必先敬使君一盏,以谢今日教诲知遇之恩!”
关羽与张飞虽未必全然明了话中所有深意,但见兄长如此肃然郑重,心知此言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