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
关羽再次抱拳,凤目直视凌云,重重颔首。张飞也收起了嬉笑,端起茶盏,大声道:
“凌使君是磊落的好汉子!你说的话,俺老张也许琢磨不透全部,但记性好!俺大哥记得,俺就记得!”
四只陶盏在空中微微一顿,继而各自饮尽。茶水温润,入喉却似带着某种沉甸甸的约定。
又闲谈片刻,问了些北地风物、边塞军情,刘备见夜色已深,星斗西斜,便起身告辞。
凌云亦不挽留,亲自执灯,将三人送出帐外。夜色浓重,寒意侵衣,连绵的营火在远处如星罗棋布,明明灭灭。
刘备三人再次行礼作别,转身步入那片光影交织的黑暗之中,步伐沉稳,背影渐渐融入无尽的夜色和遥远的营火光芒里,直至不见。
回到帐内,炭火已弱,凌云正要添炭,郭嘉与戏志才已从屏风后转出。
郭嘉望着犹自晃动的帐帘方向,沉默片刻,轻摇羽扇,低声道:
“刘备,真世间人杰也。其忍,能于市井织席,能于诸侯间周旋;其韧,屡败屡起,志气不堕;
其能得人,关张皆世之虎熊,竟能誓死相随,甘贫乐贱……凡此种种,皆非常人可及。
今日主公既于众目睽睽之下施以援手,结下恩义;又于私下暗藏机锋,稍加警示。恩威并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如此,足矣。”
戏志才颔首,接着道:“奉孝所言极是。然观其目前形势,依附徐州陶谦,兵不过数千,将仅关张,根基浅薄,如浮萍无依。
纵有潜龙之资,短期内,亦难腾跃变化,成不了大气候。
倒是其身边关张二人,确乃千载难逢之熊虎猛将,万人敌也。刘备能得此二人,已具乱世立足之根本。”
凌云默然片刻,走向帐壁悬挂的巨幅舆图,目光掠过兖州、徐州,缓缓道:
“势微力薄,方能‘潜龙勿用’,深藏锋芒,积蓄力量。也正因其微末,往往为人所轻,反得喘息成长之机。
待其‘见龙在田’,乃至‘飞龙在天’之时,恐非今日诸公所能轻易制衡矣。今日种下一段善缘,结下一份香火之情。
他日纵使江湖路远,立场各异,或许……或许能在必要的时刻,少一些血流成河,多一分转圜余地罢。”
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个屡仆屡起、半生颠沛,最终于西南开创帝业的昭烈皇帝,又想到其与曹、孙之间数十年的恩怨纠葛、攻伐征战,心中感慨复杂,难以尽述,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只是,这滔滔乱世,大潮奔涌,各为其主,各遂其志,终究是……难料。”
他霍然转身,眼神中的些微波澜已被冷静与清明取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决断:
“传令,从近卫中挑选一队精细机敏之人,充为斥候,严密留意刘备所部一切动向。
特别是其与徐州牧陶谦使者之间的往来细节,以及他与公孙瓒、孔融等其他诸侯是否有私下接触。
消息每日一报,不得有误。” 顿了一顿,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汜水关的位置。
“至于我们的目光和心思,眼下还是要牢牢钉在这汜水关前,钉在这看似同仇敌忾、实则暗流汹涌的联军营盘之中。
孙文台(孙坚)的先锋锐气,此刻应该已经撞上关墙了。”
“诺!” 帐外亲卫领命而去。
夜色更深沉了,远处汜水关方向,隐约的战鼓声与模糊的呐喊嘶鸣,乘着凛冽的夜风,一阵阵飘荡过来,时断时续,仿佛巨兽压抑的咆哮。
孙坚的进攻,已然拉开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