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人!”一个身披蓑衣的斥候从楼梯口滚爬上来,蓑衣上的冰碴子掉在地上,叮当作响,“瓦剌的先锋营动了!在西南角的柳林设了埋伏,看旗号,是也先的二儿子带队。”
于谦猛地转身,火把的光在他眼里跳跃:“多少人?带了什么装备?”
“约莫三百骑,”斥候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声音发颤,“都骑着河套马,带了火箭筒,刚才试射了两下,把咱们的了望塔炸塌了半边。”
旁边的副将赵荣倒吸一口凉气:“火箭筒?他们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
于谦没理会,手指在城防图上快速移动,指尖点在柳林旁边的芦苇荡:“那里地势低洼,芦苇深,适合设反埋伏。赵荣,你带五百步兵,今夜三更,带足火油和硫磺,绕到芦苇荡东侧,听我号令点火。”
赵荣挺胸:“得令!”
“还有,”于谦抬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兵,“让神机营把佛郎机炮推到西南角楼,炮口对准柳林入口,瓦剌人一进射程就打,别给他们摆阵的机会。”
一个年轻的传令兵突然怯生生地开口:“于大人,咱们的火药只够再打三轮了……”
于谦皱眉:“库房不是还有去年剩下的吗?”
“被……被户部的人调走了,说要给南方的水师。”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瓦剌人快退了,不用留那么多火药。”
“混账!”于谦一拳砸在箭垛上,震得火把都晃了晃,“户部的人懂个屁!传我令,去把兵部的备用火药全调过来,就说德胜门快守不住了,出了事我担着!”
就在这时,城楼的木门被推开,沈砚秋抱着一摞棉甲走进来,棉甲上还冒着热气——是她带着府衙的妇人连夜缝补好的,里子衬着她带来的蜀锦。“我刚才在楼下听士兵说火药不够?”她把棉甲递给旁边的士兵,转向于谦,“江南的商船昨天到了,船上有批硫磺,是我让他们顺路捎来的,原本想做染料,现在……”
“太好了!”于谦眼睛一亮,“在哪?”
“在崇文门码头,我让船工直接卸在军营仓库了。”沈砚秋从袖中掏出张字条,“这是清单,够神机营用五天的。”
于谦接过字条,上面的字迹娟秀,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火药桶,旁边写着“小心明火”。他忽然笑了,把字条折好塞进怀里:“你啊,总是能给人惊喜。”
斥候又道:“于大人,还有件事,瓦剌人派了使者来,说要跟您谈判,就在明天巳时,地点在两军阵前。”
赵荣哼了一声:“准没好事,说不定是想诈降。”
于谦摩挲着下巴:“去,告诉他们,谈判可以,但必须让也先的二儿子亲自来,少一个人都免谈。”他看向沈砚灵,“你觉得呢?”
沈砚灵想了想:“他们大概是想探咱们的虚实。我刚才缝棉甲时,听见俘虏说,瓦剌的粮草也不多了,这几天都在抢附近的村庄。”
“那就好办了。”于谦走到箭垛边,望着远处瓦剌营地方向的火光,“明天谈判时,让士兵们多穿几层棉甲,把空火药桶堆在城墙根,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储备’。”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这动荡的局势。沈砚灵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忽然想起他常说的那句话:“打仗不光靠力气,还得靠脑子。”
夜色渐深,城楼上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沈砚灵把最后一件棉甲递给哨兵,那士兵接过时,触手温暖,忍不住道:“沈姑娘,这蜀锦衬里真舒服,比棉花暖和多了。”
她笑了笑,望向于谦的背影——他还在和赵荣研究地图,手指在柳林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风雪敲打着城楼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可这城楼里,却因为那份刚到的硫磺,因为怀里的字条,因为彼此眼里的笃定,生出了一股融融的暖意。
“于大人,”沈砚灵轻声道,“我去给你们煮点姜汤吧,夜寒。”
于谦回头,火光在他眸中跳动:“一起。”
赵荣在旁边打趣:“于大人这是怕沈姑娘把姜汤煮成糖水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混着风雪声,飘向漆黑的夜空,像一颗投入寒潭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城楼的火把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火星子溅在积雪上,瞬间融成小小的水洼。于谦将军情简报往箭垛上一按,借着光细看——上面标注着瓦剌先锋营的行进路线,墨迹被雪水洇得发蓝,像一条条冰冷的蛇。他指尖划过“柳林”二字,甲胄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这处芦苇荡,去年夏天我查过,最深的地方能没过马腹,正好藏人。”
沈砚灵把棉甲往士兵怀里塞得更紧些,蜀锦衬里在火光下泛着柔光。她刚才在缝补时,特意在甲胄的夹层里绣了层细密的丝线——那是用江南的桑蚕丝捻的,比寻常棉线结实三倍,能挡得住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