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箭垛:“好!赵荣,让你的人多带些芦苇捆,三更时先把烂泥塘的入口堵上,再往芦苇荡里撒火油——火借风势,保管让他们插翅难飞!”
赵荣刚要应声,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看管俘虏的校尉:“于大人,瓦剌俘虏吵着要见您,说有要紧事禀报!”
“带上来。”于谦的声音沉了沉。
两个士兵押着个穿皮袍的瓦剌人进来,那人脸上还带着伤,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沈砚灵认出他是白天在缝棉甲时见过的,当时他盯着蜀锦衬里,眼神里藏着些异样。
“说吧,有什么事。”于谦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瓦剌人看了眼沈砚灵,忽然用生硬的汉话道:“也先的二儿子……根本不在先锋营。他昨天就带精锐去了东直门,想趁夜偷袭……”
赵荣猛地拔刀:“你敢骗我们!”
“没骗!”瓦剌人急得脸通红,“我是被抓的牧人,不是士兵。我儿子在他帐下当差,偷偷告诉我……他们的火箭筒是假的,就三架能响,其余的都是空壳子!”
沈砚灵忽然想起白天斥候说的“试射炸塌了望塔”,当时就觉得奇怪——若真有那么多火箭筒,为何只试射两下?她看向于谦,见他眼神微动,便接着道:“你若说的是真的,我们可以放你回去。”
瓦剌人眼睛亮了:“真的?我只求你们别伤我儿子……”
于谦没接话,只是对赵荣使了个眼色。赵荣会意,立刻带了十个士兵往东直门去,临走时在城墙上挂了三盏红灯笼——那是约定的信号,若发现敌军,就再加两盏。
城楼里一时静得只剩下风雪声。沈砚灵往火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子腾地窜起来,映得于谦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于谦忽然问。
“半真半假。”沈砚灵捡起块碎炭,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火箭筒是假的,这点可信——否则他们不会只炸了望塔。但也先的二儿子去东直门,恐怕是幌子,想引我们分兵。”她指着柳林的位置,“真正的埋伏,还在这里,只是人数可能比斥候说的多。”
于谦盯着地上的地图,忽然笑了:“你这脑子,不去参军可惜了。”他转身对传令兵道,“让神机营把佛郎机炮分一半到东直门,只摆样子,炮口别装实弹。主力仍守西南角楼,等瓦剌人进了柳林,再……”他做了个“点火”的手势。
火把渐渐烧短了,沈砚灵去煮姜汤时,特意往锅里扔了把晒干的紫苏——那是江南带来的,驱寒最好。她蹲在灶前添柴,听见城楼上传来士兵的议论声:“沈姑娘带来的硫磺真及时,刚才神机营的兄弟说,够做五十个火罐的。”“还有这棉甲,穿着跟裹了层暖阳似的……”
正想着,忽然看见瓦剌俘虏蹲在角落,正用指甲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竟是幅草原的地图,上面标着几个小旗子。“这是……”
“是瓦剌的粮仓。”俘虏抬头看她,眼神软了些,“我知道你们缺粮,这些地方的粮草,够你们撑半个月。”他顿了顿,“我儿子说,你们的士兵……打仗时都背着百姓给的干粮,不像我们,抢来的粮食都被头领占了。”
沈砚灵心里一动,把刚煮好的姜汤递给他一碗:“趁热喝吧。”
俘虏捧着碗,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你们汉人……真的会放我儿子吗?”
“会。”沈砚灵说得笃定,“于大人从不骗人。”
这时,东直门方向忽然亮起两盏红灯笼,紧接着又添了三盏——是赵荣发现了敌军!城楼里瞬间响起甲胄碰撞的声音,于谦大步流星地走向箭垛,腰间的佩刀在火光下闪着冷光:“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柳林那边,点火!”
沈砚灵站在灶边,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夹杂着火箭破空的呼啸。她把剩下的姜汤分给士兵,看着他们捧着碗一饮而尽,嘴角沾着姜沫,眼里却燃着光。风雪还在敲打着窗户,可这城楼里,因为那碗滚烫的姜汤,因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因为那份藏在棉甲里的暖意,竟让人忘了夜的寒。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赵荣浑身是雪地跑回来,手里拎着个瓦剌人的头盔:“于大人,赢了!柳林的伏兵被烧了个精光,东直门的也退了!”
于谦接过头盔,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的脆响。他转身看向沈砚灵,晨光正落在她沾着棉线的指尖上,蜀锦衬里的丝线在光里亮得像星子。“沈姑娘,”他忽然道,“等打完这仗,我请你喝江南的雨前茶。”
沈砚灵笑了,往火盆里又添了块炭:“好啊,我还带了新绣的茶垫,上面绣了芦苇荡的样子,到时候给您用。”
远处的朝阳正一点点爬过城墙,把积雪染成金红色。城楼里的火把渐渐熄灭了,可那份融在姜汤里、绣在棉甲上、藏在彼此眼里的暖意,却像这初升的太阳,一点点漫开来,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