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萧辰敛了心神,继续读下去。顾渊用颤抖的笔触,字字泣血,讲述了这十日来,太湖西山岛上的噩梦——正月十六,太湖西山岛外垒尽破,江南世家联军节节败退,被迫退守内湖;正月十八,韩世忠动用火船,猛攻内湖水寨,焚毁世家联军战船三十余艘,士卒伤亡惨重;正月十九,陆家、王家背盟,暗中派遣使者,向韩世忠请降,消息被顾氏死士截获,两家使者尽数被斩;正月二十,顾渊遣幼子顾炎,率领百名死士突围,往北境求援,一路披荆斩棘,生死未卜;正月二十一,西山岛粮绝,守军无粮可食,只得杀马充饥,处境艰难;正月二十二,韩世忠遣使劝降,许顾氏满门不死,被他严词拒绝;正月二十三,他再次遣人突围请降,却被韩世忠的兵丁拦截,无一生还。
信的末尾,墨迹模糊一片,像是被泪水洇湿,又像是被鲜血浸染,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沉重,直击人心:“罪臣未降,顾氏满门未降。然臣已无力牵制朝廷大军,有负殿下所托,罪该万死。今遣死士冒死传书,非为乞援,实为报信——韩世忠水师虽众,然太湖水域辽阔,岛屿星罗,渠魁已诛,余部仍在。殿下若至江南,但举义旗,必有响应。江南之民,苦朝廷久矣,苦重税久矣,苦世家与官府勾结盘剥久矣。殿下檄文传至江南那日,臣家中幼孙曾问:北境王是何人?臣答:是愿给天下活路的人。臣孙又问:他能来救我们吗?臣不能答。殿下若来,臣当衔玉捧印,跪迎于太湖之畔;殿下若不来,臣之家庙,当世世奉殿下长生牌位。”
萧辰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指尖微微发颤,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缓缓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容不得半点亵渎。
“楚瑶。”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帐帘被轻轻掀开,楚瑶跨步进帐,一身玄色劲装,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扬州城中回来。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气清冷而坚定:“属下在!”
“顾渊还活着。”萧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西山岛,也还没有丢。”
楚瑶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颤:“王爷……您说什么?顾老爷子他……他还活着?”她想起一月前,西山岛上,顾渊握着她的手,苦苦哀求的模样,想起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心中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汹涌而来。
“嗯。”萧辰微微颔首,“韩世忠遣使劝降,他没有降,顾氏满门,没有一人降。他还在等,等本王率军南下,等本王举起义旗,等本王给江南百姓,给顾氏一族,一条活路。”
楚瑶沉默良久,眼眶微微泛红,她猛地叩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决绝:“王爷,属下请命!率魅影营驰援太湖,解救顾老爷子,解救西山岛上的守军!哪怕拼尽魅影营全部兵力,属下也绝不会让顾老爷子再有任何闪失!”
萧辰看着她,没有立刻应允,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驰援太湖,要走多少路?”
楚瑶咬了咬牙,沉声答道:“扬州至太湖,水路三百里。若乘船顺流而下,日夜兼程,两日可至。”
“两日。”萧辰重复着这个数字,眸色深沉,“你有没有想过,这两日之内,韩世忠会做什么?他会继续围困西山岛,会继续劝降,会用饥饿和绝望,一点点摧垮岛上守军的意志。两日后,你抵达太湖时,看见的,或许不是活着的顾渊,不是坚守的守军,而是韩世忠挂在太湖岸边旗杆上的,顾氏满门的首级。”
楚瑶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辰的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只想着解救顾渊,却忘了韩世忠的狠辣与果决,忘了魅影营两千人,在韩世忠六万五千水师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贸然驰援,非但救不了顾渊,反而会让魅影营全军覆没,让南下大军,损失一支精锐的暗线力量。
“可顾老爷子还在等……”她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哀求,“他信王爷,他等王爷去救他,他说……他说殿下若来,他跪迎于太湖之畔。”
“他说的没错。”萧辰打断她,语气坚定,“本王一定会去太湖,一定会救他,一定会给江南百姓,一条活路。但不是现在,绝不是现在。”
楚瑶抬起头,望着萧辰,眼中满是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萧辰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扬州的位置,缓缓道:“韩世忠为什么只在淮水布防两万三千人,却不肯从太湖抽调更多兵力?因为他知道,本王的目标,是太湖,是江南。他把重兵布在北线,是为了挡住本王南下;只要本王不渡淮,太湖便固若金汤,顾渊便插翅难飞。可现在,本王已经渡淮了,淮西水寨粮草被烧,兵力空虚,他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他的指尖,从扬州缓缓向南移动,划过仪征、六合、江宁,最终落在金陵城的位置,语气凝重:“韩世忠是名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