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黑衣人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郭槐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想让我死?那就看看,谁先死。”
朝会。
气氛明显不对。
大臣们分列两侧,郑国公和杨太师站在最前,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郭槐站在御阶旁,垂着眼皮,像在打盹。
八岁的小皇帝姬明坐在龙椅上,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旁边站着的老太监时不时按按他的肩,示意他坐好。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拉长声音。
郑国公出列:“臣有本奏!”
“讲。”
“臣要弹劾内侍省总管郭槐!”郑国公声音洪亮,“郭槐身为宦官,却干预朝政,把持禁军中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此等阉宦,祸国殃民,请陛下立即下旨,将其拿下问罪!”
朝堂上一片哗然。
杨太师紧接着出列:“臣附议!郭槐罪证确凿,若不严惩,恐伤国本!”
两派大臣纷纷跟上:
“臣附议!”
“郭槐当诛!”
“请陛下明断!”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郭槐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看郑国公,又看了看杨太师,笑了。
“诸位大人,”老宦官声音尖细,“说咱家干预朝政,可有证据?说咱家把持禁军,可有凭证?说咱家贪赃枉法,账本何在?”
郑国公冷笑:“证据?禁军中营只听你郭槐调遣,这不是证据?内廷采购,你郭槐一手遮天,这不是证据?”
“郑国公此言差矣。”郭槐慢悠悠道,“禁军中营是陛下亲军,咱家只是代为管理。至于内廷采购……那可是杨太师家在管,账本都在户部,要不要现在拿出来,当庭对一对?”
杨太师脸色一变。
郭槐继续:“对了,说到账本,咱家倒是想起一件事。去年黄河修堤,拨银八十万两,实际用到堤上的,不到三十万两。剩下的五十万两……去哪儿了?”
他看向杨太师:“太师,您是户部尚书,您说说?”
杨太师胡子都在抖:“郭槐!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账就知道。”郭槐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巧了,咱家这儿正好有份副本。郑国公,杨太师,要不要看看?”
郑国公和杨太师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们没想到,郭槐手里也有他们的把柄!
“一派胡言!”郑国公怒道,“陛下!郭槐这是诬陷忠良,请陛下立即下令,将其拿下!”
小皇帝姬明吓得往后缩:“朕……朕……”
“陛下,”郭槐转身,对着龙椅躬身,“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倒是有些人,表面上忠君爱国,背地里……”
“够了!”
殿外突然传来声音。
所有人转头,只见宗正府的老宗正颤巍巍走进来,手里拄着拐杖:“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郑国公赶紧道:“老宗正来得正好!郭槐祸乱朝纲,请您主持公道!”
老宗正看看郑国公,看看杨太师,又看看郭槐。
“公道?你们三家,谁有公道?郑国公,你右营禁军昨夜调动,想干什么?杨太师,你左营禁军今早集结,又想干什么?郭公公,你中营禁军全员戒备,又是想干什么?”
三人都愣住了。
老宗正走到御阶前,对着小皇帝行礼:“陛下,老臣以为,今日之事,不必深究。郑国公、杨太师、郭公公,都是朝廷栋梁,有些误会,说开就好。”
“老宗正!”郑国公急了,“郭槐他……”
“郑国公!”老宗正打断,“姬老夫人临走前交代过——洛邑不能乱。你们三家,谁乱,谁就是姬家的敌人。”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郑国公头上。
姬玉贞虽然走了,但姬家还在。真要是闹到兵戎相见,姬家宗室不会坐视不管。
杨太师也冷静下来,拉了拉郑国公的袖子。
郭槐笑了:“老宗正说得是。都是为朝廷办事,有些误会,说开就好。郑国公,杨太师,您二位觉得呢?”
郑国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是……是误会。”
“那就好。”郭槐躬身,“陛下,既然没事了,就退朝吧。您该去读书了。”
小皇帝如蒙大赦,赶紧跳下龙椅,被老太监牵着跑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陆续退去。
郑国公和杨太师最后离开,两人在宫门外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太师,今晚……”
“今晚再说。”
两人各自上车,分道扬镳。
郭槐站在宫门内,看着两辆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