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蔑后” 之罪:“先帝皇后张氏,贤德淑慎,乃国之母仪。忠贤与客氏勾结,屡进谗言,构陷皇后,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其心可诛!”
第三条,“弄兵” 之罪:“祖宗定制,宦官不得干预军政。忠贤却私植党羽,掌握京营兵权,其侄魏良卿等,毫无寸功,却封公封侯,执掌军职,紊乱军政,动摇国本!”
第四条,“滥爵” 之罪:“忠贤广收门徒,凡阿谀奉承、依附于他者,不论贤愚,皆可升官晋爵。其党羽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之流,个个劣迹斑斑,却身居高位,败坏吏治!”
接下来的六条,分别是 “无君”“克剥”“奸淫”“树党”“营私”“罔上”,每一条都有具体的事例佐证,言辞犀利,句句诛心,将魏忠贤及其党羽的滔天罪行,揭露得淋漓尽致。
奏疏写好后,钱嘉征知道,这道奏疏一旦递上去,自己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他没有退缩,将奏疏交给了在京的同乡官员,请其代为呈递。他自己则回到了住处,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这道奏疏,如同一块投入滚油的石子,立刻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当它被送到朱由检的案头时,朱由检反复看了几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立刻下旨处置魏忠贤,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 召见魏忠贤,并让身边的太监当众宣读这道奏疏。
消息传到魏忠贤的耳中时,他正在自己的府邸里,享受着姬妾的侍奉,听着戏班的演唱。这些日子,他虽然感觉新君有些 “难以捉摸”,但总体来说,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依旧过得逍遥自在。听闻皇帝召见,他起初并未在意,还以为又是要赏赐他什么东西,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几分得意,前往乾清宫。
当他走进偏殿,看到朱由检端坐其上,脸色平静无波,而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手里拿着一份奏疏时,心里才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陛下召见老奴,不知有何吩咐?” 魏忠贤习惯性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惯有的谄媚。
朱由检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对那太监说:“念。”
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开始宣读钱嘉征的奏疏。
“嘉兴贡生钱嘉征,谨奏为逆珰魏忠贤十大罪,请诛之以谢天下……”
随着一条条罪状被念出来,魏忠贤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弹劾,却没想到这奏疏如此致命,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并帝”“蔑后”“弄兵”……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偷偷抬眼看向朱由检,只见新君依旧端坐不动,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太监那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魏忠贤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浸湿了鬓角。他那些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终于,奏疏念完了。殿内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魏忠贤,钱嘉征所奏,你可认罪?”
这一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魏忠贤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陛下…… 陛下明察…… 老奴冤枉啊…… 这些都是小人诬陷…… 老奴对先帝、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磕出了血。昔日那个让百官闻风丧胆的 “九千岁”,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尊严扫地。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怜悯。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看着魏忠贤丑陋的嘴脸,听着他虚伪的辩解,心中只有厌恶。
“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朱由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你劳苦功高,朕也不忍加罪于你。凤阳皇陵,乃祖宗安息之地,正需人守护。你就去那里,为朕看守皇陵,闭门思过吧。”
魏忠贤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如蒙大赦。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皇帝只是将他贬去凤阳守陵。虽然失去了权力,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他连忙磕头如捣蒜:“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老奴…… 老奴一定好好守陵,报答陛下的不杀之恩!”
他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座让他恐惧的宫殿,根本没有去想,事情会这么轻易地结束。
朱由检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魏忠贤如获至宝,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偏殿,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魏忠贤这条毒蛇,即使被拔了牙,也依旧具有危险性,必须彻底铲除。
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