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朱由校,像只被捂住眼睛的兔子,对外面的风雨一无所知。他偶尔清醒时,会指着窗外问:“怎么听不到刨木头的声音了?” 魏忠贤就说:“工匠们怕吵着陛下,都歇着呢。”
他不知道,那些 “歇着” 的工匠,有的被派去建生祠,有的被抓去修魏府,还有的,早就饿死在了工地上。
三、弥留时的召见与模糊的嘱托
天启七年八月,朱由校的病势急转直下。他整日昏睡,醒着的时候,眼神也涣散得像蒙了层雾。太医院的人私下对王承恩说:“怕是…… 撑不过这个月了。”
王承恩急得满嘴起泡,跪在朱由校床前哭:“陛下,您醒醒啊!您要是走了,这江山怎么办?”
朱由校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的视线扫过床头的木鸟,扫过墙上的《鲁班经》,最后落在虚空里,像是在找什么人。
“陛下想召见谁?” 王承恩凑近了问。
朱由校的喉结滚了滚,吐出两个字:“皇弟……”
信王朱由检接到召见的旨意时,正在府里读《资治通鉴》。听到 “陛下病危” 四个字,他手里的书 “啪” 地掉在地上。这些年,他在信王府韬光养晦,对魏忠贤的跋扈看在眼里,对皇兄的昏聩痛在心里,却从不敢表露半分。
进了乾清宫,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朱由校躺在床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模样?朱由检 “扑通” 一声跪下,眼泪涌了上来:“皇兄……”
朱由校缓缓转过头,看见他,嘴角竟扯出一丝笑。他伸出枯瘦的手,示意朱由检靠近。朱由检赶紧爬过去,握住他的手 —— 那手凉得像冰,轻得像纸。
“弟弟……” 朱由校的声音细若游丝,“朕…… 不行了…… 这江山…… 给你……”
朱由检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皇兄放心,臣弟定当……”
“别学朕……” 朱由校打断他,眼神忽然亮了些,“要做…… 尧舜……” 他想说 “别像我一样贪玩误国”,可话到嘴边,只剩这模糊的四个字。
朱由检重重磕头:“臣弟记住了。”
朱由校喘了口气,视线飘向站在角落里的魏忠贤,又转回来看着朱由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张了张嘴,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魏伴伴…… 可用……”
这七个字,像块石头砸在朱由检心上。他猛地抬头,想对皇兄说 “魏忠贤是奸贼”,可看着朱由校涣散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 皇兄到了这个时候,还被蒙在鼓里。
魏忠贤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落了地。他赶紧上前,假惺惺地抹眼泪:“陛下放心,奴才定当辅佐信王殿下,鞠躬尽瘁!”
朱由校似乎满意了,他看着朱由检,又看看魏忠贤,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睛慢慢闭上了。那只没做完的木鸟,从床头滚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个无人听见的叹息。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朱由校驾崩,年仅二十三岁。他在位七年,没留下一道像样的圣旨,没办过一件利民的实事,只留下一堆精巧的木工活,和一个被蛀空的王朝。
四、龙椅上的新君与阴影里的毒瘤
朱由检即位那天,天气阴沉得像要下雨。他穿着繁复的衮龙袍,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接受百官朝拜。山呼 “万岁” 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阶下那个穿着蟒袍的身影上 —— 魏忠贤。
“陛下,该祭天了。” 魏忠贤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谄媚,手里捧着祭文,眼神却在试探这位新君的深浅。
朱由检接过祭文,指尖冰凉。他想起皇兄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这些年魏忠贤害死的东林党人,想起百姓们私下骂的 “阉党误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劳魏公公。”
这声 “魏公公”,不似朱由校的 “魏伴伴” 那般亲昵,带着股疏离的客气。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笑着:“奴才分内之事。”
即位大典办得很简略。朱由检没心思搞排场,他连夜搬进乾清宫,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朱由校留下的奏折。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大多是歌颂魏忠贤的,要么是请求建生祠,要么是弹劾 “东林余孽”,真正关于国事的,寥寥无几。
看到辽东急报被压在最底下,上面还沾着酒渍,朱由检气得把奏折摔在地上。他想起袁崇焕的宁远大捷,想起熊廷弼的传首九边,胸口像堵着团火。
“王承恩,” 他喊来自己的旧仆,“去把杨涟、左光斗的案子卷宗找来。”
王承恩愣了一下,赶紧应声。他知道,新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魏忠贤不是那么好动的。他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