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吴三桂说,“等朝廷的援兵。”
可援兵再也不会来了。崇祯帝此刻正被李自成的大顺军逼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辽东。吴三桂等了三个月,城里的粮食吃光了,士兵们开始吃人肉,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崇祯十六年三月,吴三桂打开了宁远城门。他没有投降后金,而是带着残兵,退回了山海关。他站在山海关的城头,望着辽东的方向,那里,曾经有熊廷弼的坚守,有孙承宗的防线,有袁崇焕的炮火,有无数士兵的鲜血。
现在,都没了。
关宁锦防线,这条明朝在辽东最后的屏障,彻底崩塌了。皇太极站在宁远城头,望着山海关的方向,嘴角露出了微笑。他知道,攻下北京,只是时间问题。
而吴三桂,这个辽东最后的将领,站在山海关的风中,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他的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大明;他的面前,是虎视眈眈的后金;他的侧面,是李自成的大顺军。
辽东的烽火,烧到了山海关下。大明的末日,越来越近了。
一、西苑的龙舟与伤魂的水
天启七年六月的西苑,荷风裹挟着暑气,蒸得人发困。朱由校坐在龙舟里,手里把玩着新做的木桨 —— 这桨比寻常的短三寸,刻着缠枝莲纹,握柄处还嵌了块蜜蜡,是他花了三天功夫打磨的得意之作。
“陛下,这龙舟是奴才找人新造的,稳当着呢。” 魏忠贤站在船头,指挥着太监们划桨,眼角的褶子里堆着谄媚的笑。船身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雕梁画栋,连船篷都绣着龙凤呈祥,比当年万历爷的御舟还要精致。
朱由校没抬头,指尖摩挲着桨上的纹路:“嗯,比上回那个好。你看这莲花,得刻得再活泛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才对。” 他满脑子都是木工活,压根没注意到岸边的柳树被风刮得歪倒,乌云正从西北边滚过来。
龙舟行到太液池中央时,风突然变了脸。原本温顺的荷风骤然成了咆哮的猛兽,卷起三尺高的浪头,狠狠砸在船舷上。太监们慌了神,手里的桨乱了章法,龙舟像片叶子似的在浪里打旋。
“稳住!都给朕稳住!” 朱由校终于抬头,却被迎面扑来的浪花灌了满脸。他想抓住船舷,可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扑通” 一声栽进了水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裹住了他。朱由校不会水,手脚乱蹬着,呛了好几口带着淤泥味的水。他看见魏忠贤在船头跳着喊 “救陛下”,看见几个太监慌里慌张地往下跳,可风浪太大,没人能立刻游到他身边。
窒息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父亲朱常洛坐在龙椅上,皱着眉说 “校儿,别总玩木头”;看见母亲王氏在佛堂里烧香,求菩萨保佑他 “成个好皇帝”;甚至看见杨涟跪在宫门外,额头磕出的血珠滴在青砖上…… 这些被他抛在脑后的人和事,此刻却清晰得像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船上拖。朱由校趴在船板上,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一口气都带着水腥和疼痛。他望着翻涌的水面,第一次觉得,这比做木活要可怕得多。
二、病榻上的木鸟与枕边的谗言
朱由校被救上岸后,就发起了高烧。太医院的院判跪在床前,把完脉后脸色煞白:“陛下是惊了元气,又染了风寒,得静养百日,万不可劳心。”
可他哪静得下来。病榻头摆着个没做完的木鸟,翅膀刚安好机关,就等着缀羽毛了。朱由校躺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木鸟,时不时咳嗽着喊 “拿刻刀来”,被王承恩硬按住了。
“陛下,龙体要紧啊!” 王承恩哭着劝,“等您好了,别说木鸟,就是造龙舟,奴才也给您备齐木料!”
魏忠贤比王承恩更 “贴心”。他每天亲自端药,药碗里总掺着些 “安神的补品”—— 其实是他让江湖术士配的丹药,说是 “能驱寒固本”,实则重金属超标,越吃越伤身子。他还嫌太医碍眼,找了个由头把院判贬去了南京,换了个只会说 “陛下圣体无虞” 的庸医来。
更阴狠的是,他不让任何 “烦心事” 传到朱由校耳朵里。辽东战败的军报被他压在司礼监,陕西民变的奏折被他改成 “小股乱民已平定”,连杨涟的家人来京喊冤,都被他的人打了出去,说 “妖言惑众”。
“陛下,您看奴才给您带什么了?” 魏忠贤捧着个锦盒进来,打开一看,是只纯金的木鸟模型,“这是苏州工匠仿您的样式做的,说是给您讨个吉利。”
朱由校的眼神亮了亮,伸手去拿,却一阵头晕,手又落了回去。他喘着气说:“魏伴伴…… 朕好像…… 做不动木活了。”
“陛下说笑了!” 魏忠贤赶紧接话,“等您好了,咱们再做个更大的,比太和殿的匾额还气派!” 他心里却在盘算:皇帝病得越重,他手里的权就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