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语塞,许久才道:“先生,我累了。条例司的差事,我怕是不能再做了。”
王安石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苏辙是他亲手提拔的,曾寄予厚望,如今却成了反对新法的人。他想起司马光曾对他说:“介甫,你太急了。变法如行船,需缓缓调整方向,否则易翻船。” 那时他不以为然,可现在,连苏辙都离他而去,他忽然感到一丝孤独。
“相公,邓绾和冯京来了。” 随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邓绾和冯京走进来,邓绾一脸愤慨:“相公,苏辙这是背叛!依我看,该治他的罪!”
冯京却道:“苏辙所言,虽有夸大,却也提醒我们,新法的执行确实需要加强监管。河北的事,我会秉公核查,绝不让变法派蒙冤,也不让百姓受苦。”
王安石点了点头:“冯大人公正,我信得过。此次去河北,不仅要查官吏,更要查那些煽动百姓闹事的豪强,尤其是韩琦的表亲,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三日后,调查组启程。汴京的气氛却并未缓和,保守派见扳不倒方田均税法,又将矛头指向了《保甲法》。御史刘挚上书说:“陕西保丁多是农夫,不懂军纪,近日竟有保丁因与禁军争执,动手打伤了校尉,如此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神宗将奏章转给王安石,批了 “卿可酌情处置”。王安石看后,立刻奏请神宗:“保丁与禁军争执,错在双方。禁军自恃身份,欺压保丁,保丁一时激愤才动手。臣请陛下在陕西设立‘保丁禁军纠纷处’,由知州亲自审理此类案件,一视同仁,既不偏袒禁军,也不纵容保丁。”
神宗准奏。可刘挚却不罢休,又联合了十几位御史,跪在宫门外 “死谏”,说王安石 “包庇保丁,轻视禁军”,若不罢黜,“恐动摇军心”。
消息传到陕西,保丁们群情激愤。绥州的保丁首领王二,带着几百名保丁来到延州府衙,跪在地上请求知州郭逵上奏:“我们练保甲,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受禁军欺负!若朝廷不公正对待,我们就散了,让西夏兵来踏平陕西!”
郭逵大惊,一面安抚保丁,一面快马加鞭奏报汴京。神宗看到奏章,又惊又怒,召王安石议事:“介甫,你看这事如何处置?保丁竟敢要挟朝廷,若不严惩,日后如何管束?”
“陛下,保丁并非要挟,是被逼无奈。” 王安石道,“臣已查明,刘挚所说的‘保丁打伤校尉’,实为校尉强抢保丁的妻子,保丁才动手。若朝廷不还保丁一个公道,他们心寒散去,陕西的边防就完了。”
“那刘挚他们……”
“刘挚等人只听禁军一面之词,不问是非,实乃失职。” 王安石语气坚定,“臣请陛下将刘挚等人贬为地方小官,以示惩戒。同时,下旨嘉奖绥州保丁,表彰他们的爱国之心。”
神宗犹豫了。贬谪十几位御史,必然会引起更大的非议。可若不处置,陕西的保丁真散了,后果不堪设想。他思索良久,最终点头:“就依你。”
旨意一下,汴京哗然。保守派痛骂王安石 “一手遮天”“打压异己”,富弼甚至称病不上朝,以示抗议。而陕西的保丁们则欢欣鼓舞,训练更加刻苦。王二对保丁们说:“朝廷没有忘了我们,咱们更要好好练,让西夏人看看,咱百姓也能打仗!”
就在这时,河北调查组回来了。邓绾和曾布带来的奏报称:“方田均税法确有个别官吏扰民,但整体利大于弊,清查出的隐瞒土地,可增加赋税五十万贯,足以弥补陕西军费缺口。韩琦表亲偷税属实,已交由刑部处理。”
冯京的奏报则相对中立:“新法需加强监管,严惩贪官,但不应废止。”
神宗拿着两份奏报,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方田均税法在河北路全面推行,各地需严格约束官吏,再有扰民者,斩!”
这个结果,让保守派彻底哑火。富弼、韩琦等人虽仍心有不甘,却再也找不到攻击新法的借口。王安石站在中书省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场仗,他们赢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保守派的退却是为了积蓄力量,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变法派内部,也因苏辙的离去出现了裂痕。吕惠卿变得日益专断,常排挤与自己意见不合的官员;曾布虽忠诚,却魄力不足;邓绾则过于激进,得罪了不少人。
更让他忧心的是,神宗的态度。虽然这次神宗支持了他,但他能感觉到,皇帝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太后的不满,保守派的阻挠,民间的流言,像一张无形的网,渐渐缠绕在神宗心头。
初夏的风穿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王安石拿起案上的《农田水利法》修订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意见。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他都不能停下脚步。因为他身后,是那些因新法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