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乱子已经出了!” 王安石语气恳切,“河北路有地主囤积粮食,等着青苗法废止后再高价卖出;陕西有将领克扣保甲的补贴,说‘这等泥腿子不配拿朝廷的钱’!这些乱子,不是因为新法不好,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新法好!”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陛下,臣知道您难。但臣请陛下再给臣三个月时间,若三个月后,青苗法仍有大面积弊端,臣愿辞去参知政事之职,听凭陛下处置。”
神宗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想起自己刚即位时,看到国库空虚的账册,看到边军缺衣少食的奏报,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的画像,那种心痛如在昨日。他站起身,走到王安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朕信你。三个月,朕给你三个月。但你也要答应朕,务必约束官吏,不可再出宿州那样的事。”
“臣遵旨!” 王安石深深一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离开迩英殿时,夕阳正透过殿角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王安石望着那片光斑,忽然觉得,这变法之路虽难,却总有一束光在前方指引 —— 那是神宗的信任,是百姓的期盼,是他自己心中从未熄灭的信念。
回到条例司,他立刻召集官员,制定了《青苗法执行细则》:严禁按户摊派,借贷额度需根据农户土地多少、收成好坏核定;各县需设立 “青苗钱投诉箱”,百姓若有冤屈,可直接上书县令;每季度,条例司需派专人巡查各地,发现违规者,轻则贬官,重则流放。
“子由,” 王安石看向苏辙,“这份细则,你拿去给司马光看看。他虽反对新法,但为人正直,若能得到他的认可,御史台那边的压力会小些。”
苏辙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吕惠卿却不赞同:“介甫先生,司马光对新法成见已深,给他看也是白看,说不定还会挑出更多毛病。”
“挑毛病也好。” 王安石道,“细则本就该越改越完善。若连司马光都挑不出大错,那些想弹劾咱们的人,也就没了借口。”
果然,司马光看过细则后,虽仍坚持 “官府不应放债”,却也承认 “此细则已尽可能避免扰民”,并在与御史台官员交谈时,说了句 “王安石此次倒还算审慎”。这不经意的一句话,竟让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少了一半。
而派往淮南的核查人员也回来了,带来的账册显示:除宿州外,淮南其他州县的青苗钱发放都较为规范,自愿借贷的农户占比超过七成,偿还率达八成五。更让人振奋的是,有几个县的农户用青苗钱买了种子、耕牛,秋收时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不仅还了贷款,还有了盈余。
王安石将这些账册呈给神宗,神宗看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青苗法试点范围扩大到京畿、京东、河北、淮南、陕西五路,令各地严格按细则执行,不得有误。”
消息传开,变法派士气大振。曾布笑着对王安石说:“介甫先生,这下那些保守派该闭嘴了吧?”
王安石却摇了摇头,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他们不会闭嘴的。这只是开始。”
他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熙宁二年腊月,北方天降大雪,京东路、河北路灾情严重,不少农户因积雪太厚,无法下地劳作,眼看就要断粮。按青苗法细则,灾年可暂缓还贷,还可申请救济粮。可河北路转运使韩琦 —— 这位与富弼齐名的元老,竟上书说 “青苗法让百姓养成了依赖官府的习惯,如今灾年,更应让他们自寻出路,而非官府救济”,并拒不发放救济粮。
这下,不仅百姓怨声载道,连一些中立的官员也看不下去了。开封知府滕甫上书弹劾韩琦:“灾民嗷嗷待哺,韩琦却视若无睹,是何居心?”
神宗召集群臣议事,朝堂上再次爆发激烈争论。韩琦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臣不是不给粮,是国库实在空虚!若再开仓放粮,明年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富弼立刻附和:“韩相公说得是。臣看,不如暂停青苗法,把省下的钱用来赈灾。”
王安石怒视着他们:“韩相公说国库空虚,可臣查过河北路的粮仓,尚有存粮五十万石,足够救济灾民!您不肯发,无非是想让灾民怨恨新法!”
“你血口喷人!” 韩琦气得浑身发抖,“老夫在河北为官多年,何时害过百姓?”
“那你为何不发粮?” 王安石步步紧逼。
“我……” 韩琦一时语塞,涨红了脸。
神宗一拍龙椅:“够了!韩琦,朕命你三日内发放救济粮,否则,休怪朕无情!”
韩琦不敢再争,只得领旨。可此事过后,保守派对新法的攻击变本加厉。他们不再直接反对法令,而是抓住执行中的个别问题大做文章,一会儿说 “均无法让商人破产”,一会儿说 “农田水利法劳民伤财”,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王安石却不为所动。他知道,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实实在在的成效说话。他一面督促各地严格执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