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贞进开封时,百姓们夹道欢迎,可他没心思高兴。他看着被朱友珪搜掠一空的府库,看着被士兵们踩坏的宫殿,忽然觉得这龙椅,像口棺材。
“把朱温的牌位,从太庙请出去。”他对大臣说,“他不是我朱家的祖宗。”
可他没算到,北方的李存勖已经称帝,国号“唐”(史称后唐),正带着沙陀骑兵,一步步往南打。李存勖说:“我爹李克用一生尊唐,我要替他完成遗志,灭了这后梁,重建大唐!”
五、龙德三年的黄昏
龙德三年十月,李存勖的军队打到了开封城外。朱友贞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飘扬的“唐”字旗,还有那些骑着快马的沙陀士兵,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朱温给他讲的故事——讲黄巢如何打进长安,讲自己如何投降唐朝,讲李克用如何像条疯狗一样追着他打。
“陛下,咱们投降吧。”大臣们跪在地上哭,“李存勖说了,只要您投降,保您性命。”
朱友贞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块玉玺——那是后梁的传国玉玺,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我朱家的人,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他把玉玺扔给侍卫,“带着它,往南逃,别让李存勖拿到。”
他抽出腰间的剑,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一点都不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爷。“想我朱友贞,登基七年,天天打仗,天天杀人,到底图什么?”
他想起大哥朱友裕的死,二哥朱友珪的头,父亲朱温的血,忽然觉得这龙椅就是个诅咒,谁坐上去,谁就不得好死。
“李存勖,”他对着城外喊,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这开封,这龙椅,给你了!可你记着,这乱世,还没结束呢!”
他举起剑,往脖子上一抹。血溅在城楼上的“梁”字旗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李存勖进城时,黄昏的阳光把开封染成了金色。他走到皇极殿,坐在那把龙椅上,摸着扶手上的刻痕——那是朱温当年用刀划的,说要“刻下天下州府的名字,一个个去征服”。
“阿爹,”李存勖对着天空说,“儿臣做到了。后梁亡了,大唐……回来了。”
可他没看见,城门外,逃难的百姓正往南走,他们背着破包袱,牵着孩子,脸上没有喜悦,只有麻木。对他们来说,后梁亡了,后唐来了,不过是换了个人坐龙椅,该交的税还是要交,该饿的肚子还是会饿。
夕阳下,开封的朱雀门依旧矗立,只是“梁”字旗被换成了“唐”字旗。风一吹,旗子猎猎作响,像在诉说着这个短命王朝的十七年——十七年的刀光剑影,十七年的父子相残,十七年的百姓流离。
而这,仅仅是五代乱局的开始。往后的五十三年里,中原大地还会换四个朝代,十几个皇帝,直到有一天,一个叫赵匡胤的将军,在陈桥驿披上黄袍,才让这无休止的厮杀,暂时停下脚步。
只是那时的百姓,早已记不清后梁的模样,只记得那些年,地里不长庄稼,只长骨头;天上不下雨,只下雪。
六、太庙的蛛网
后唐同光元年,李存勖入主开封,第一件事便是重修太庙。他让人把朱温父子的牌位从太庙里扔出去,扔进了粪坑,又把唐朝历代皇帝的牌位请回来,供奉在最显眼的位置。
“阿爹,您看,大唐的太庙,又亮堂起来了。”李存勖跪在李克用的牌位前,手里捧着一杯酒,“儿臣给您报仇了,朱温那老贼,连太庙都进不了。”
牌位前的香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是从太原的河东太庙迁来的。李存勖用手指拨了拨,忽然摸到个硬物——是块小小的盐巴,裹在布里,藏在香炉底下。他认得,那是当年父亲跟朱温在潞州对峙时,他偷偷放进去的,说“盐能防腐,就像大唐的骨气,烂不了”。
他把盐巴捏在手里,忽然想起柏乡之战时,那个在雪地里爬着找干粮的梁军士兵。他让人去查,那士兵还活着,在开封城外种着几亩地,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
“赏他十石米,两匹布。”李存勖对亲兵说,“告诉他,以后好好种地,不用再打仗了。”
可他没算到,后梁的旧臣们,心里还揣着别的心思。宰相敬翔是朱温的老部下,当年跟着朱温从黄巢军里投唐,如今虽然降了后唐,却总在夜里偷偷抹泪。他对儿子说:“朱温是乱臣贼子,可李存勖也未必是明主。这乱世,哪有什么忠臣,不过是看谁的刀更硬罢了。”
太庙里的蛛网,刚被打扫干净,没过几天又结了起来。李存勖忙着重建宫殿,把从后梁府库里搜来的珍宝往宫里搬,还让伶人(戏曲演员)当官,说“他们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大臣忠心”。
敬翔看着新挂起的唐室宗亲画像,忽然觉得可笑。这些画像上的皇帝,有的励精图治,有的昏庸无道,可到头来,都成了牌位,被后来者请进请出,像摆弄棋子。
“陛下,河东的士兵在闹饷。”有大臣进谏,“他们跟着您打了十几年仗,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