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士良察觉到不对劲,在一次宴会上,故意对武宗说:“老奴年纪大了,想辞官养老。”他想看看武宗的反应。
武宗心里狂喜,脸上却装作不舍:“公公是国之柱石,怎能走?”
“老奴真的老了。”仇士良叹了口气,眼角却瞟着武宗。
“既然公公执意,朕也不拦着。”武宗端起酒杯,“朕赐你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安享晚年。”
仇士良愣住了。他本以为武宗会挽留,没想到这么痛快。他知道,自己失势了。
离开长安那天,仇士良把所有亲信叫到府里,传授“固宠之术”:“要让天子声色犬马,沉迷享乐,他就没时间管朝政了;要不让他读书,不让他见贤臣,他就会越来越昏庸……”
话没说完,神策军就冲了进来,以“谋逆”的罪名将他逮捕。从仇士良府里抄出的财宝,足够长安百姓吃十年。
武宗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前,对身边的大臣说:“这就是吸百姓血的蛀虫。”
可他没能高兴多久。会昌六年,武宗因为吃丹药中毒而死,年仅三十三岁。仇士良虽然死了,可“五虎”的余党还在,他们拥立宣宗即位,宦官专权的阴影,再次笼罩了长安。
宣宗即位后,杀了几个仇士良的余党,却又重用了新的宦官。有人劝他“彻底铲除阉党”,宣宗却说:“没有宦官,谁来制衡藩镇?”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却不知,宦官和藩镇,早已像两条毒蛇,缠在了大唐的身上,越勒越紧。
五、最后的傀儡
咸通十四年,懿宗即位时,宦官的权力达到了顶峰。枢密使田令孜(后来的“十军阿父”)甚至能直接任免宰相,皇帝的圣旨,必须经过他盖章才能生效。
懿宗想立自己喜欢的妃子为后,田令孜说:“此女出身低贱,不可。”懿宗只能作罢。有次懿宗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骂了田令孜一句,第二天就发现,宫里所有的酒都被换成了白水。
“陛下,喝酒伤龙体。”田令孜笑着说,手里把玩着那枚本该属于皇帝的金鱼符。
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依附宦官,成了“阉党”;一派反对宦官,却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有个叫刘瞻的宰相,因弹劾田令孜的亲信,被诬陷下狱,百姓们自发为他请愿,田令孜却下令:“敢请愿者,斩!”
朱雀大街上,血流成河。
僖宗即位时,只有十二岁,田令孜直接称他为“吾儿”,朝政全由他把持。藩镇作乱,他不派兵平叛,却把军饷拿去修建自己的府邸;百姓饥荒,他不管不问,却每天在府里大宴宾客。
黄巢起义爆发后,起义军逼近长安,田令孜带着僖宗仓皇逃往成都,临走前还放火烧了长安的宫殿。百姓们跪在路边,哭着求他“救救长安”,他却让人放箭驱散。
在成都的行宫里,僖宗依旧每天玩球、斗鸡,田令孜则以“皇帝年幼”为由,发号施令。有个将领想率军回长安平叛,田令孜却说:“回来干什么?成都的日子不好过吗?”
直到黄巢起义被平定,僖宗才回到长安。可此时的长安,早已成了一片废墟。田令孜依旧作威作福,直到被藩镇节度使王建杀死,尸体扔进了锦江。
可宦官专权的噩梦,还没结束。昭宗时期,宦官韩全诲甚至勾结藩镇,把皇帝劫持到凤翔。朱温(后来的梁太祖)率军围攻凤翔,韩全诲为了自保,竟放火烧城,导致数万百姓丧生。
天佑元年,朱温进入长安,下令诛杀所有宦官,无论老少,一律砍头。那天的长安,血流成河,宦官的尸体被扔进渭河,河水都被染红了。
昭宗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想起文宗的感叹,想起那些被宦官杀死的大臣,想起这一百多年的黑暗。
可他不知道,朱温杀了宦官,却成了新的权臣。三年后,朱温弑杀昭宗,建立后梁,大唐灭亡。
宦官专权的阴影,终究和藩镇割据一起,把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拖进了坟墓。而那些在紫宸殿的阴影里挣扎过的皇帝、大臣、百姓,终究只留下一声叹息,消散在历史的风里。
六、暗夜里的獠牙
文宗被软禁在兴庆宫的第三个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大。仇士良派来的看守守在殿外,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文宗裹着厚厚的裘衣,坐在窗边看雪,手里摩挲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玉佩——那是他刚即位时,母亲赐给他的,说“愿吾儿守住祖宗基业”。
“陛下,该喝药了。”老宦官端着药碗进来,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是宫里少数还敢对他流露些微善意的人,却也只能在仇士良的眼皮底下,偷偷多放块糖在药里。
文宗没接药碗,只是指着窗外:“你看那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地上的血。”他想起甘露之变那天,朱雀大街上的血冻成了冰,被马蹄碾得粉碎。
老宦官垂下头:“雪化了,血也会淡的。”
“淡不了。”文宗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