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宗在位四年就病逝了,此后敬宗、文宗、武宗、宣宗相继即位,短短二十多年,换了五个皇帝。其中敬宗被宦官所杀,文宗试图铲除宦官,却在“甘露之变”中失败,被软禁至死。朝堂之上,宦官与朝臣斗,朝臣之间互相斗,没人再像宪宗、裴度那样,把心思放在削藩上。
河朔三镇则趁机壮大。成德的王氏、魏博的田氏、幽州的刘氏(后被张氏取代),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把节度使的位置当成了家产。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收税、练兵、任命官员,甚至铸造货币,除了名义上还认大唐为宗主,实际上与独立王国无异。
有时,他们也会因为地盘、利益互相攻打。比如魏博的田氏和幽州的张氏,就为了争夺沧州,打了整整十年,尸横遍野,民不聊生。可一旦朝廷想插手,他们又会立刻联手,把枪口对准长安。
宣宗大中年间,曾有过一段短暂的稳定。宣宗李忱精明强干,被称为“小太宗”,他整顿吏治,减免赋税,让大唐有了几分复苏的迹象。有人劝他趁机削藩,他却只是摇头:“河朔已如顽疾,强行医治,只会让病人更快死去。朕能做的,是让其他地方的百姓过得好一些。”
他说得没错。那时的大唐,就像一个百病缠身的老人,河朔是其中最严重的毒瘤,却不是唯一的。南方的藩镇虽然听话些,却也常常截留赋税;宦官掌握着神策军,废立皇帝如同儿戏;朝堂上的“牛李党争”愈演愈烈,官员们只知党同伐异,不知为国分忧。
宣宗去世后,懿宗即位,朝政再次糜烂。咸通十四年,庞勋在桂林发动兵变,很快就占领了徐州、泗州等地,虽然最终被平定,却像一把刀,在大唐的躯体上又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消息传到河朔,幽州节度使张公素正在宴饮。他听着手下的汇报,举杯笑道:“庞勋这小子,倒是替咱们出了口气。你们看着吧,用不了多久,这天下,就不是姓李的说了算了。”
座下的部将们纷纷附和,宴饮的喧嚣,盖过了远方传来的战鼓声。
残阳如血,洒在河朔的土地上,也洒在长安的宫墙上。大唐的太阳,正在一点点落下,而河朔三镇这三颗毒瘤,却在这片残阳下,长得越来越茁壮。没有人知道,这场持续了近百年的割据,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终结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长安城里,一个老宦官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要变天了……”
变天的不止是天气,还有这延续了三百年的大唐江山。而河朔三镇,终将成为压垮这头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之一。
咸通十四年的秋风,卷着桂林兵变的硝烟,掠过淮河,直扑河朔。张公素的宴饮还未散场,帐外忽然闯进来一名斥候,甲胄上沾着泥点,手里攥着一封染血的信笺。
“节度使!徐州急报!庞勋……庞勋兵败被杀了!”
满座哗然。张公素脸上的笑意僵住,他一把夺过信笺,借着烛火匆匆浏览,眉头越皱越紧。信上写着,朝廷调集了十道兵马,由康承训统领,耗时八个月,终于平定了庞勋之乱,叛军余部逃入了深山。
“康承训……”张公素捏紧了信笺,指节发白,“这老匹夫倒是还有几分能耐。”他将信笺扔在桌上,酒盏重重一磕,“一群废物!连个庞勋都看不透!他虽败了,可朝廷的元气也耗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不趁机发难,更待何时?”
座下一名副将起身道:“节度使息怒。依属下看,庞勋虽败,却给咱们提了个醒——江南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不如咱们暗中联络浙西、宣歙的藩镇,若能南北呼应……”
“蠢货!”张公素冷笑一声,“浙西的杜审权是个老狐狸,宣歙的崔铉更是胆小如鼠,指望他们?还不如靠咱们自己手里的刀!”他站起身,按着腰间的佩刀,“传令下去,即日起,幽州兵马进入戒备,沿幽州、沧州一线增兵,把盐铁转运通道给我掐断!长安想拿盐铁税?先问过我张公素的刀!”
消息传到魏博,节度使韩君雄正在查看新铸的甲胄。他听完属下的汇报,只是淡淡一笑:“张公素这是急了。”他敲了敲甲胄的钢板,“他想掐断盐铁,咱们就断了漕运。让徐州的弟兄们盯紧汴水,凡是往长安运粮的船,每艘抽三成,就说是‘河防捐’。”
“那朝廷要是追究起来?”
“追究?”韩君雄拿起一面护心镜,对着烛光照了照,“他们连庞勋都快拿不下来,还有力气管咱们?再说了,长安的官老爷们,难道能饿着肚子办公?”
果然,汴水漕运被抽成的消息传到长安,懿宗气得摔碎了御案上的玉如意,却只敢派使者去魏博“交涉”。韩君雄根本不见使者,只让门房传了句话:“要粮没有,要命一条。要么认了这‘河防捐’,要么就让漕船改道。”
漕船改道?从淮河走邗沟入长江,再逆水而上入渭水?光是绕路的成本,就比“河防捐”高了五成。朝廷官吏们盘算了几日,终究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这一来,河朔三镇的胆子更壮了。成德节度使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