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得知后,进宫劝谏:“陛下,此例一开,河朔更难驯服了!”
宪宗看着窗外的雪,轻轻叹了口气:“朕知道。可朕累了,大唐也累了。先让他们安稳几年吧,等朕有了足够的力气,再……”
再怎么样,他没说下去。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天是否会真的到来。
淮西平定后,宪宗又收复了淄青等藩镇,史称 “元和中兴”。长安的街市越来越繁华,国库也渐渐充盈,看上去真的有了复兴的气象。
可宪宗心里清楚,河朔三镇这颗毒瘤还在。王承宗在成德大修宫殿,田弘正在魏博招兵买马,刘总在幽州与奚族、契丹贸易,囤积粮草,他们表面上对长安恭恭敬敬,每年按时送上贡品,暗地里却把地盘经营得像独立王国。
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暴毙于大明宫。有人说是被宦官所杀,有人说是丹药中毒,真相不得而知。但人们都知道,他到死都没能看到河朔三镇回归大唐版图。
他的儿子穆宗即位后,河朔三镇再次叛乱。穆宗派兵讨伐,却大败而归,只能再次承认他们的割据地位。
站在长安城头,望着北方的天空,仿佛还能听见河朔传来的战鼓,和宪宗那声未了的叹息。这场朝廷与藩镇的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而大唐的命运,正随着这拉锯战,一点点滑向更深的黑暗。
第三节:残阳下的挣扎
穆宗长庆年间的风,带着一股颓败的气息。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依旧车水马龙,只是行人的脸上多了几分麻木,少了开元、天宝年间的昂扬。新即位的穆宗李恒,不像父亲宪宗那般锐意削藩,反倒沉湎于酒色,朝堂之事多半交给宦官和宰相打理。
这日,成德节度使王承宗病逝的消息传到长安,朝堂上立刻炸开了锅。
“陛下,王承宗死了,成德无主,正是收回成德的好时机!”宰相裴度须发皆白,却依旧声如洪钟,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殿中,“臣愿再挂帅印,率军北上!”
穆宗正揉着宿醉的额头,闻言皱了皱眉:“裴相,前番讨伐河朔,我军刚吃了败仗,国库空虚,恐怕……”
“陛下!”裴度打断他,声音带着泣血的急切,“成德乃河朔心腹,若此时不取,日后更难收服!王承宗的儿子王延凑年幼,部将人心不齐,正是天赐良机啊!”
旁边的宦官王守澄却慢悠悠开口:“裴相年纪大了,怕是忘了沙场的凶险。依奴才看,不如就让王延凑袭位,每年多缴些贡品,大家相安无事,岂不是好?”他收了成德送来的厚礼,自然要为对方说话。
穆宗被王守澄说动,他本就怕打仗,此刻顺水推舟道:“王公公说得有理。就依他的意思,下旨让王延凑袭位吧。”
裴度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陛下!祖宗打下的江山,怎能如此轻易放弃!您忘了宪宗皇帝的遗志了吗?”
穆宗被问得哑口无言,却只是挥挥手:“裴相退下吧,此事朕已决定了。”
裴度望着年轻皇帝那张沉溺享乐的脸,再看看周围大臣或沉默或附和的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知道,大唐的锐气,真的被磨没了。
不出裴度所料,王延凑袭位后,非但没有感恩,反而更加嚣张。他吞并了邻近的景州,还暗中勾结魏博、幽州,在边境线上增兵,摆出一副随时要南下的架势。
消息传到长安,穆宗这才慌了神,连忙派田布(田弘正之子)率军讨伐。可田布虽是将门之后,却缺乏其父的手腕,加上军心涣散,刚到成德边境,就被王延凑打得大败。
更让穆宗心惊的是,魏博节度使田布(田弘正之子)在军中被部将胁迫,竟也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号,与王延凑遥相呼应。河朔三镇,再次拧成了一股绳。
“这这这……该怎么办?”穆宗在殿里团团转,看着战报上“损兵三万”的字眼,脸色惨白。
王守澄却依旧镇定:“陛下莫慌,奴才看,还是得招安。给王延凑、田布封个更高的官,再赏些金银,他们自然就退兵了。”
“招安?”穆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能行吗?”
“试试便知。”王守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招安的诏书送出去后,王延凑果然停了兵,但提出的条件却让长安朝野震怒——他要朝廷承认他对景州的占领,还要任命他的亲信为景州刺史,否则就继续南攻。
穆宗咬着牙答应了。当他在诏书上签下名字时,手指抖得厉害,仿佛那不是笔,而是刀,在割大唐的肉。
裴度得知消息后,一病不起。躺在病榻上,他望着窗外的残阳,想起宪宗当年深夜看地图的身影,想起淮西之战时士兵们冻裂的手指,老泪纵横。“完了……大唐要完了……”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