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了那件袍子,继续赶路。
回到长安的那天,天色阴沉。李隆基住进了兴庆宫,这里曾是他当临淄王时的府邸,后来扩建为宫殿。可他再也没有踏出过宫门一步。
他常常独自登上长庆楼,望着外面的街道。有时会看到百姓路过,有人认出他,会跪地磕头,喊一声“太上皇”;也有人会指着他骂,说他是亡国之君。
他从不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
上元元年,肃宗听信谗言,将高力士流放巫州。高力士临走前,求见李隆基最后一面。
两人相见,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陛下,老奴走了,您要多保重。”高力士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李隆基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忽然喊道:“力士!力士!”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宫墙。
高力士走后,李隆基的精神彻底垮了。他不再吃饭,不再说话,整日躺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宝应元年四月,李隆基在孤独和悔恨中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只有一个老宫女在旁伺候。据说,他临终前,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玉环……”
一代帝王,就这样落幕了。
他曾开创开元盛世,让大唐的荣光照耀四方;他也曾亲手将这盛世推入深渊,让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他的一生,像一场跌宕起伏的戏,有过辉煌,有过沉沦,最终以悲剧收场。
而大唐,在经历了安史之乱后,元气大伤。虽然最终平定了叛乱,却再也回不到开元盛世的巅峰。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党争不断……这些问题像毒瘤一样侵蚀着大唐的肌体,让它一步步走向衰落。
由盛转衰,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始于李隆基的怠政,成于李林甫的专权,激化于杨国忠的跋扈,最终在安禄山的铁蹄下,彻底拉开了序幕。
兴庆宫的长庆楼依旧矗立,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那里眺望。楼外的街道渐渐恢复了繁华,行人匆匆,车水马龙,仿佛那场浩劫从未发生。可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唐的天空,从此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而这一切的起点,都藏在第十九章的字里行间——那由盛转衰的每一步,都写满了叹息与警示。
宝应元年的风,带着长安深秋的凉意,穿过兴庆宫的朱红宫墙,卷起满地枯叶。李隆基的灵柩停在太极殿偏殿,简单的仪仗衬得殿内愈发空旷。殿外,新帝李亨一身素服,面容憔悴,望着阶下往来忙碌的内侍,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沉痛,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陛下,该入殓了。”礼部尚书低声提醒,声音被殿内的寂静吸得轻飘飘的。
李亨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偏殿。灵柩前的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的光,映在李隆基那张枯槁的脸上。曾经的英武与威严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沟壑和松弛的皮肤,仿佛一生的荣辱都被岁月揉进了这张脸的褶皱里。
李亨站在灵柩旁,伸出手,指尖悬在父亲冰冷的脸颊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想起幼时,父亲曾将他架在肩头,在御花园里追逐蝴蝶;想起开元年间,父亲在延英殿彻夜议事,晨光映在他鬓角的汗珠上,亮得像星子;也想起马嵬坡前,父亲隔着重重禁军,望着杨贵妃的营帐,那绝望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父皇……”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哽咽。这声“父皇”,他喊了四十余年,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两个字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分量。
入殓的仪式简单而仓促。没有盛大的国丧仪轨,没有万民哭拜的场面,只有寥寥几位宗室和大臣,在殿内垂首肃立。当棺盖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时,李亨忽然觉得,一个时代,连同那些辉煌与荒唐,都被永远锁在了里面。
灵柩出殡那日,长安百姓沿街而立,却鲜有人哭。有人沉默地看着棺木从眼前经过,眼神里带着麻木;有人低声议论,说这位太上皇“前半生是圣主,后半生是昏君”;还有些经历过安史之乱的老者,望着灵柩,忽然想起开元年间的好日子,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想当年,米价五钱一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个卖菜的老汉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对身边的年轻人叹道,“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后来这些祸事啊。”
年轻人摇摇头,他出生时已是战乱年月,对“开元盛世”的印象,只来自老人们的絮叨。他看着那支萧瑟的送葬队伍,忽然问:“大爷,您说,这世道,还能好起来吗?”
老汉猛吸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谁知道呢……”他含糊地应着,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李隆基的葬礼刚过,李亨便召集大臣,在紫宸殿议事。殿内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百官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诸位,”李亨的声音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如今安史之乱未平,吐蕃虎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