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河面上的落日,把余晖洒在每片帆上,不分南北,不分胡汉,只把清苦回甘的茶味,酿成了天下人共饮的滋味。
十、农桑里的江山
开元十六年的冬天来得晚,洛阳的常平仓前,粮商们正排队交粮。仓吏拿着账本,算盘打得噼啪响,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洛阳仓,新粮入仓一百万石”“关中仓,余粮三十万石”“江南仓,茶税折合粮十万石”……
李孝恭站在仓顶,看着源源不断的粮车,想起年初陛下的话:“农桑是本,本固则邦宁。” 他手里的《农桑辑要》被翻得卷了角,上面的每一页,都写着 “民为邦本” 四个字。
王老实带着村里的老农,推着新磨的面粉来给常平仓 “添仓”—— 这是洛阳的老规矩,丰收了,就给官仓送点粮,保佑来年继续风调雨顺。面粉雪白,装在粗布袋子里,像堆着的云。
“李大人,您瞧这面!” 王老实拍着袋子,“用新麦磨的,蒸馒头能发得老大,就像咱大唐的日子,蒸蒸日上!”
李孝恭笑着接过,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丝竹声。原来是西域的使者带着贡品路过,见常平仓的粮堆得像山,忍不住下马朝拜,说:“大唐的粮仓比波斯的宫殿还壮观,难怪天下人都想来长安!”
这话传到李隆基耳朵里时,他正在大明宫的暖阁里看农桑奏折。奏折里说,今年全国的耕地又多了二十万顷,粮食够全国人吃三年还有余。他放下奏折,望着窗外的雪,忽然对高力士说:“开春后,朕要再去洛阳看看,瞧瞧王老实的新水车,尝尝江南的新茶。”
高力士笑着应道:“陛下爱民如子,农人们听了,保管比得了赏还高兴。”
其实李隆基心里清楚,他不是想去看水车、品茶,是想再看看那些土地 —— 那些被犁铧翻过的、被汗水浸过的、被希望滋养过的土地。因为他知道,这大唐的繁华,从来都不是宫墙上的琉璃瓦,而是田埂上的脚印,桑蚕坊的银丝,茶山里的嫩芽,是每个像王老实、张阿翠、赵老汉这样的人,用双手一砖一瓦砌起来的。
雪落在暖阁的窗上,轻轻巧巧的。而千里之外的田地里,新播的种子正在土里蓄力,等着开春后,破土而出,长成一片又一片的绿,一片又一片的金,把这开元盛世,铺得更长,更远。
十一、春种时的期盼
开元十七年的雨水,比往年来得更缠绵。王老实披着蓑衣,站在田埂上看王二郎撒谷种。新做的木耧车 “咯吱” 作响,谷种顺着耧腿均匀地落进土里,像撒了把碎金。
“爹,今年的谷种是农技官给的‘改良种’,说比去年的早熟十天,还抗倒伏。” 王二郎扶着耧车,声音被雨丝泡得发潮,却藏不住兴奋,“等收了这茬,咱就把东头的荒地开出来,也种上这新谷种!”
王老实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里的雨雾都透着笑。他想起年前去县里赶集,见布庄的掌柜在用 “水转大纺车”,一昼夜能纺百斤纱,比人工快十倍。当时他就琢磨,种地要是也有这 “巧劲儿” 就好了 —— 没想到开春就盼来了新谷种,还有李孝恭派人送来的 “秧马”,说是插秧时能省一半力气。
“慢着点撒,” 他往耧车里添谷种,“好种子得配细心,跟养娃似的,得天天瞅着,不然长不出好苗。”
雨越下越密,远处的桑田里,几个妇人正忙着栽桑苗。新苗是从蜀地运来的 “湖桑”,叶大肉厚,据说一亩能养三张蚕。王老实认得那领头的妇人,是邻村的养蚕能手,年前赛农会上,她的蚕茧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两匹蜀锦,她舍不得穿,给儿子做了件新棉袄,红绸面在人群里闪得晃眼。
“王大哥,你家的新谷种匀点给俺呗?” 妇人隔着雨幕喊,“俺家那口子说了,今年要种‘稻桑间作’,田里种稻,埂上栽桑,两样都不耽误!”
王老实笑着应:“成!等下完雨我让二郎送过去。记住啊,这谷种喜湿,得多上草木灰,不然容易烂根。”
雨珠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滴,砸在新翻的泥土上,溅起小小的泥花。王老实忽然觉得,这雨不是水,是油,把土地润得发亮,把人心也润得软乎乎的。他仿佛看见秋收时,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雪白的蚕茧挂满了架,田埂上的桑树枝繁叶茂,能遮住半片天。
十二、蚕房里的新生
张阿翠的蚕房,清明后就没断过人。成都府织锦学堂的先生带着十几个学生来学养蚕,说是 “织锦先懂丝,懂丝先懂蚕”。阿翠穿着靛蓝布裙,手把手教他们选蚕种:“这灰黑色的是‘柞蚕’,吃柞叶,丝粗韧;这米白色的是‘桑蚕’,吃桑叶,丝细滑,织蜀锦就得用桑蚕。”
学生里有个波斯商人的儿子,蓝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摸蚕宝宝,被阿翠拦住:“轻点,它刚孵化,比针尖还嫩,呼气重了都能吹跑。”
她端来筛子,里面是切碎的桑叶,嫩绿得像翡翠:“喂蚕得‘三看’—— 看蚕粪,黑而硬就是健康;看蚕体,发白透亮就是要蜕皮;看食欲,要是不吃叶,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