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王老实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谷仓里的谷子在夜里会 “呼吸”,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在跟他说悄悄话。他想起年轻时逃荒的苦,想起刚到洛阳时,租种地主的薄田,交完租子就剩半袋粮,过年都不敢点灯。而现在,谷仓堆不下了,儿子能识文断字,连皇帝都知道他王老实的名字 —— 这日子,就像地里的庄稼,一茬比一茬旺。
“他娘,” 他推了推身边的老伴,“明年开春,让二郎去县里的学堂瞅瞅,看能不能学学算学。往后种地,不光要力气,还得懂数,知道啥时种、啥时收,产量才能往上涨。”
老伴 “嗯” 了一声,翻了个身:“你也少操点心,腰不好就别总往地里跑。明年让二郎多担点,你在家歇着,看看那牌匾,就够舒坦了。”
王老实没说话,只是笑。黑暗里,他仿佛看见自家的田里,新的水车转起来了,清水顺着渠沟流进麦田,麦苗绿油油的,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海。
八、桑蚕坊的新事
成都府的桑蚕坊里,张阿翠正跟着织锦学堂的先生学画纹样。先生是从长安来的,据说在宫里给杨贵妃织过锦,手里的笔轻轻一画,波斯的缠枝莲就缠上了汉人的云纹,活灵活现的。
“这叫‘汉汉合璧’,” 先生指着画稿说,“胡人喜欢浓烈的色彩,汉人讲究含蓄的意境,融在一起,才叫天下人都爱。”
阿翠拿着画笔,手有点抖。她以前只会织简单的条纹,哪见过这么复杂的花样?先生看出她的紧张,笑着说:“别怕,你天天跟蚕打交道,知道丝的性子,这画纹样也一样,得顺着它的脾气来。”
正说着,坊主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张订单:“大食的商人订了二十匹‘联珠纹蜀锦’,说要给哈里发做寿礼,限咱们三个月交货!”
织娘们都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用金线织联珠,肯定亮堂!”“加些银丝吧,像月光照在沙漠上!” 阿翠也跟着笑,心里却暗暗较劲 —— 她要织出最好的一匹,让大食商人知道,蜀地的姑娘,手巧得很。
夜里,桑蚕坊还亮着灯。阿翠坐在织机前,脚踩着踏板,手里的梭子穿来穿去,锦面上的缠枝莲慢慢爬起来。蚕房里的蚕宝宝还在啃桑叶,沙沙声和织机的咔嗒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夜曲。
她想起小时候,娘说织锦是 “织女的活计”,得有耐心,有福气。现在她信了 —— 这福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朝廷给了好政策,是先生教了新本事,是自己一梭一梭织出来的。
三个月后,大食商人来取货。当二十匹蜀锦展开时,他惊得说不出话 —— 联珠里裹着云纹,金线缠着银丝,既像波斯地毯的华丽,又有蜀锦的细腻。“天哪!这是魔法!” 他连连赞叹,当场又加订了五十匹,说要卖到拜占庭去。
坊主给织娘们发了赏银,阿翠拿着银子,先去给弟弟买了支新毛笔。弟弟在学堂里念书,信里总说要学算术,将来帮姐姐算织锦的账。
“等你学成了,” 阿翠摸着弟弟的头,“姐姐教你织锦,咱姐弟俩,一个懂算,一个懂织,把蜀锦卖到天边去。”
弟弟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的毛笔握得紧紧的,像握着个金灿灿的未来。
九、茶市的喧闹
清明后的江南茶市,比庙会还热闹。陆羽站在茶摊后,看着南来北往的商人挑茶、品茶,耳朵里灌满了各地的方言:有长安来的官商说 “要最嫩的明前茶”,有波斯商人用生硬的汉语问 “有没有加香料的茶饼”,还有新罗的留学生,捧着茶盏细品,说要学《茶经》里的 “煎茶法”。
“陆先生,您这茶真神了!” 一个突厥商人竖起大拇指,他刚喝了口蒸青茶,说这茶比马奶酒还解腻,“我要带十斤回去,给可汗尝尝!”
陆羽笑着帮他打包,又给旁边的茶农使眼色 —— 那茶农前几日还愁茶叶卖不出去,此刻见突厥商人爽快,脸都笑成了朵花。
这茶市是朝廷新修的,青石板铺地,木楼相连,还设了 “评茶台”,让懂茶的人免费品茶、估价。陆羽常在这里给茶农支招:“这雨前茶要揉得重些,才能出味;那老茶树的叶,适合做茶饼,耐存放。”
有个年轻茶农不服气,说:“凭啥听你的?我爷爷种了一辈子茶,从来都是这么做的!”
陆羽不恼,取来两种茶,一种按老法子做,一种按新法子做,当众冲泡。老法子的茶味涩,新法子的茶香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好坏。那茶农红了脸,后来天天来茶市,蹲在陆羽身边看他评茶,成了最虔诚的 “学生”。
傍晚收摊时,陆羽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满载茶叶的商船顺流而下,帆上写着 “蜀”“吴”“越”,目的地却是同一个 —— 长安。他想起自己写的《茶经》,开篇就说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可这嘉木,终究要走出南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