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少年听得认真,用汉文在本子上记:“蚕宝宝像公主,要住干净房,吃新鲜叶,不能受惊吓。” 惹得众人笑起来,蚕房里的霉味都被这笑声冲散了。
其实阿翠也在学。先生教他们画 “团窠纹”,说这是波斯贵族最爱的纹样,她就把蚕茧煮软了,抽成银丝,在绷子上练习盘线。银丝细得像头发,她屏住呼吸,让丝线在绷子上慢慢绕出圆圈,圈里再盘出朵忍冬花 —— 汉人的花,波斯的圈,缠在一起竟格外好看。
“阿翠姐,你看这蚕开始‘上山’了!” 学生突然喊。阿翠转头望去,只见蚕匾里的蚕宝宝正往扎好的稻草把上爬,摇头晃脑的,像一群喝醉了的小老头。它们要在稻草上结茧,把自己裹进白花花的梦里,等着有一天破茧成蝶,产下新的希望。
阿翠轻轻盖上蚕房的木窗,让阳光透过细缝照进来。她想起先生说的,丝绸之路不仅运丝绸,还运技术、运想法,就像这蚕宝宝,从中国到西域,从西域到欧洲,把柔软的丝变成连接世界的线。
而她,还有这满房的蚕宝宝,都是这根线上的结,虽小,却结实,把不同的土地、不同的人,牢牢系在一起。
十三、茶苗里的远方
陆羽的茶山,谷雨前栽满了新苗。这些苗是从福建运来的 “乌龙茶树”,据说制成的茶有股兰花香。他带着茶农们挖沟、施肥,手把手教他们 “浅栽法”:“根要平,土要松,浇定根水时得像给娃喂米汤,一点一点渗进去。”
有个新罗茶农学得快,很快就栽好了一排,拍着手上的泥说:“陆先生,这茶苗要是活了,我就用新罗的‘炒青法’试试,说不定比蒸青茶更对胡人胃口!”
陆羽笑着点头:“好啊!茶无定法,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就像长安城里,有的人爱喝浓茶,有的人爱喝淡茶,只要自己觉得舒服,啥法子都行。”
他最近在改《茶经》,想把各地的制茶法都写进去 —— 有蜀地的 “烘青”,有江南的 “蒸青”,还有西域传来的 “煮茶法”,里面加奶、加盐,像胡人喝的奶茶。他觉得,茶不该有国界,就像这茶山,既长中国的茶树,也能长新罗的茶苗,只要有土、有水、有懂它的人,就能活。
傍晚,茶农们围着篝火喝茶,新罗茶农弹起了伽倻琴,琴声里混着茶香,飘向远处的商道。陆羽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有个大食商人来买茶,说要沿着丝绸之路一直卖到欧洲去。
“他们那边的人,也会喜欢这清苦的味道吗?” 当时他问。
商人笑着说:“苦后有回甘,像极了人生。不管是哪国人,日子里总有苦有甜,喝了这茶,就懂了。”
此刻,茶香混着琴声在山谷里回荡,陆羽忽然懂了 —— 这茶苗栽下的不只是树,是念想,是希望,是不同土地上的人,对好日子的共同期盼。就像这篝火,不管是汉人添柴,还是胡人添柴,烧旺了,都能暖身子。
十四、粮仓外的新声
入夏后,洛阳的常平仓热闹得像集市。各地的粮商来交粮,有推着独轮车的小农,有赶着马车的富户,还有西域来的胡商,用香料、玉石换粮食。仓吏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比戏文里的梆子还响。
王老实也来了,拉着满满一车新麦。他的麦子颗粒饱满,被选为 “官样粮”,仓吏额外给了他一斗 “奖赏粮”,说是要留作明年的谷种。
“老王头,你这麦子能当种子?” 旁边的粮商凑过来,看着麻袋上的 “农桑模范” 印章,眼里满是羡慕。
王老实咧着嘴,把奖赏粮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尝尝!这是用‘代田法’种的,你看这麦仁,比普通麦子鼓半圈。明年你也试试,保准比现在多打两成!”
粮商们围着他问东问西,有问肥料的,有问灌溉的,王老实索性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田垄:“看见没?这三垄轮着种,今年种麦,明年种豆,后年种粟,地不歇,力不费,产量就上去了……”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身后站着个人。那人穿着圆领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认真地记着,正是李孝恭。
“王老哥说得好!” 李孝恭笑着走上前,“陛下说了,要把你的‘轮作经’编进新的《农桑辑要》,印给全国的农人看。”
王老实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俺…… 俺就是瞎琢磨,哪配写进书里?”
“咋不配?” 李孝恭指着粮仓,“这仓里的粮,一半是你们用‘瞎琢磨’种出来的。陛下说了,最懂土地的是农人,最该写进书里的也是农人的话。”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原来是西域的使者带着驼队来买粮,他们的国家遭了灾,李隆基特批常平仓卖粮给他们,还免了三成运费。使者对着粮仓磕头,用汉语喊:“大唐皇帝万岁!大唐农人万岁!”
王老实看着这景象,忽然觉得,自家谷仓里的粮,好像也跟着驼队,走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国家,那些长着高鼻子、蓝眼睛的人,也会吃到他种的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