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看着围过来的百姓,有些手足无措。他向来不擅应酬,只讷讷道:“这是下官该做的,不必如此。”
“怎么是该做的?” 旁边的妇人抹着眼泪,“前几任官来了,不是推就是拖,只有您,亲自带着人去粮仓对账,连夜里都不歇着……”
正说着,街角传来马蹄声。武则天的车驾停在不远处,她掀帘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狄仁杰笑道:“你看,百姓心里自有杆秤。”
狄仁杰点头:“宋璟这股韧劲,确实难得。听说他为了查粮仓的账,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从发霉的账本里翻出了克扣的证据。”
车驾缓缓靠近,百姓见是陛下驾到,连忙行礼。武则天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落在宋璟身上:“宋御史,辛苦你了。” 她转头对身后的内侍说,“传朕旨意,宋璟查办粮仓案有功,升为御史大夫,赏黄金百两。”
宋璟愣住了,连忙躬身:“陛下,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受此重赏。”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是规矩。” 武则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的功劳,百姓看得见,朝廷也看得见。”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有人喊道:“陛下圣明!”
回到御史台时,宋璟的案头堆着新送来的卷宗。其中一本,是关于江南漕运贪腐的,线索杂乱,牵连甚广。下属劝他:“大人,这案子水深,牵连好几位世家子弟,要不…… 缓缓再说?”
宋璟翻开卷宗,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账目,眉头紧锁:“越是水深,越要查清楚。漕运关系到千万百姓的口粮,含糊不得。” 他提笔在卷宗上批注:“明日启程,亲赴江南。”
当晚,就有人摸到宋璟府上送礼。绸缎、玉器堆了半屋,送礼的管家谄媚地笑:“宋大人,我家公子说了,江南的案子,还望您高抬贵手。这些小意思,不成敬意。”
宋璟看着那些礼物,脸色沉了下来:“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好好把账算清楚,等着本官去查。这些东西,拿走!”
管家还想再说,却被宋璟的眼神逼退,只能灰溜溜地带着礼物走了。宋璟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拿起桌上的《大周良吏录》,翻到 “宋璟” 那一页 —— 上面是他自己写的批注:“为官一日,当守一日清白。”
三日后,宋璟带着两名下属,登上了去江南的船。船行至中途,夜里忽然起了大风,浪头拍打着船舷,几乎要把船掀翻。下属吓得脸色发白,宋璟却稳稳地坐在灯下,借着摇晃的烛光,继续核对漕运的账本。
“大人,这风浪太大了,先歇歇吧!” 下属喊道。
“歇不得。” 宋璟头也不抬,“这些账册,多拖一日,就可能多一分被销毁的风险。”
船晃得越来越厉害,烛火忽明忽灭。宋璟索性把账本平摊在膝盖上,用石块压住边角,继续往下看。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进眼里 —— 是之前在洛阳城强占民田,后来又把田契还回去的那个宗室子弟。他竟在江南负责漕运调度,账册上的漏洞,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宋璟冷笑一声,在账本上圈出那个名字,批注:“重点核查。”
抵达江南后,宋璟直奔漕运码头。管事的官员见他来了,皮笑肉不笑:“宋大人远道而来,先歇息几日再说吧?江南的风光,可得好好看看。”
“不必了。” 宋璟直接亮出卷宗,“把近三年的漕运账册、收粮记录,全拿出来。”
那官员脸色变了变,支吾道:“账册…… 最近受潮,有些发霉了,怕是看不清楚。”
“发霉了也得看。” 宋璟寸步不让,“本官带了最好的裱糊匠人,能把字迹复原。”
官员没辙,只能让人搬来账册。宋璟带着下属,在码头的仓库里搭了张桌子,一查就是五天。白天顶着烈日,晚上就着油灯,连吃饭都啃着干粮。仓库里老鼠乱窜,他也毫不在意,只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第五天傍晚,宋璟终于从一堆发霉的账册里,找到了关键证据 —— 那宗室子弟勾结粮商,虚报损耗,三年里克扣的粮食,足够五千户百姓吃一年。
他当即让人把那宗室子弟拿下。对方还想嚣张:“宋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我知道你是漕运蛀虫。” 宋璟打断他,亮出证据,“证据确凿,你就等着受审吧。”
百姓听说宋璟查办了漕运贪腐,都涌到码头来看。有个老船工拉着宋璟的手,老泪纵横:“大人,您可算来了!以前我们运粮,稍有不慎就被他们找茬扣工钱,现在好了,日子能踏实过了!”
宋璟看着百姓们真切的笑脸,忽然明白陛下为何看重 “为民” 二字。这两个字,不是写在纸上的空话,是要一步步走出来,一件件做出来的。
消息传回洛阳,武则天正在看新送来的《大周良吏录》续编。看到宋璟江南查案的记录,她提笔在旁边写了句:“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
狄仁杰走进来,见她写的字,笑道:“陛下这句评语,怕是要传遍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