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这雪天还出来巡查?” 守门的老卒笑着递上一杯热茶,“您刚到任就整顿粮仓、清退冗吏,底下的小吏们都怵您呢。”
宋璟接过茶,哈了口白气:“怵我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怵百姓就好。” 他指着墙上的《臣轨》,“陛下编这本书,不是让咱们当摆设的。你看这‘清正’篇写的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说的就是这个理。”
老卒点头称是,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您知道前几任洛阳令为啥坐不稳吗?就是因为得罪了安乐公主府的人。他们仗着是皇亲,在城里强占民宅、偷税漏税,谁都不敢管。”
宋璟的眉峰挑了挑:“皇亲就不用守规矩?” 他将茶碗递给老卒,“备车,去安乐公主府附近看看。”
马车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离公主府还有半条街,就见几个家奴正拿着鞭子抽打一个卖炭翁,炭撒了一地,老翁抱着头蜷缩在雪地里。
“住手!” 宋璟掀帘下车,厉声喝道。
家奴们见是个官,起初还想撒野,看清他腰间的鱼袋(官员身份的象征),顿时矮了半截。为首的家奴强笑道:“大人,这老头挡了公主府的路,我们教训教训他。”
“挡路就该被打?” 宋璟蹲下身扶起老翁,见他额头流着血,声音更冷,“你们强占隔壁张屠户的宅子当马厩,欠着城东布庄的绸缎钱不还,这些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家奴们脸色大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宋璟回头对随从道:“把这些人带回衙门,按大周律法处置。再去查公主府的税册,漏缴的赋税,一分都不能少。”
消息传到宫里时,武则天正在看宋璟的任职文书。狄仁杰在一旁说:“宋璟在江南时就以‘铁面’闻名,有次刺史的小舅子强抢民女,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抓了,连刺史说情都没用。”
“朕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武则天放下文书,嘴角带着笑意,“安乐公主那边,你去说一声,让她管束好家奴。告诉她,朕的亲戚,更得守规矩,不然,《臣轨》里的‘法不阿贵’四个字,就白写了。”
狄仁杰领旨去了,没多久就回来复命:“公主起初还不乐意,说‘几个家奴而已’,臣把宋璟查的账册给她看了,她脸都白了,当场就把家奴赎了出来,还补了税钱。”
武则天笑着摇头:“这丫头,就是被惯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狄仁杰道,“明日早朝,让宋璟也来。朕要当着百官的面,夸夸他。”
第二日早朝,宋璟站在群臣中,一身青袍在朱紫官服里并不起眼,却脊背挺直,透着股凛然正气。武则天指着他说:“宋璟刚到洛阳,就敢碰皇亲的案子,这股子‘公心’,值得所有人学。朕赏他黄金百两,晋升为御史中丞,专查权贵违法之事!”
百官哗然,看向宋璟的目光里,有敬佩,也有忌惮。宋璟躬身谢恩,声音沉稳:“臣不敢居功,只知‘在其位,谋其政’,不敢负陛下所托,更不敢负百姓所望。”
退朝后,宋璟的名字传遍了洛阳城。百姓们都说:“这下好了,有宋大人在,那些仗势欺人的,该收敛了。” 有个曾被公主府家奴欺负过的小贩,特意做了块 “清正廉明” 的牌匾,送到御史台门口,被宋璟婉拒了:“牌匾我不要,你们看我往后的行事就好。”
他说到做到。升任御史中丞后,宋璟查了不少权贵的案子:武三思的管家强占农田,他直接把人绑到朝堂上对质;太平公主的驸马走私茶叶,他封了驸马的商号,直到补了关税才解封。有人劝他:“大人,凡事留一线,免得日后难相见。”
宋璟只是冷笑:“我要是怕难相见,当初就不该当官。”
这些事传到武则天耳中,她非但没责怪,反而对狄仁杰说:“宋璟这把‘剑’,够锋利。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周的律法,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都得遵守。”
为了让律法更 “锋利”,武则天还命人修订了《大周刑律》,删去了酷吏时代的严刑峻法,增加了 “官员问责制”—— 凡辖区内出现贪腐、冤狱,地方长官要连坐。大理寺卿捧着新修订的刑律进宫时,指着其中一条说:“陛下,这条‘官员不得经商’,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得罪就得罪。” 武则天翻开刑律,“官员经商,难免利用职权谋私,坑害百姓。你看洛阳西市的绸缎庄,有一半是官员家眷开的,哄抬物价,欺压小商贩,早就该管管了。”
新刑律颁布那天,洛阳西市的商贩们放起了鞭炮。有个卖丝绸的老汉,以前总被官员家的绸缎庄挤兑,此刻对着新刑律的布告哭了:“这下好了,能好好做生意了!”
整饬吏治,光靠 “罚” 还不够,还得有 “养”。武则天深知官员俸禄太低,容易滋生贪腐,于是下旨提高基层官员的俸禄,尤其是县令、县尉这些直接接触百姓的官,俸禄增加了三成,还额外给 “养廉银”—— 只要一年内没被百姓投诉,就能领到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