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举荐殿中侍御史魏元忠。” 狄仁杰躬身道,“魏大人刚正不阿,去年曾因弹劾来俊臣被罢官,百姓都知道他是忠臣,派他去最合适。”
武则天点头:“准了。让他带些粮食和布匹,去给冤死者的家人赔个不是。告诉他们,朝廷对不住他们,以后定会好好补偿。”
姚崇在一旁听着,忽然道:“陛下,臣以为,光是补偿还不够。该立块碑,把那些冤案记下来,让后人知道酷吏之害,也让朝廷引以为戒。”
武则天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主意好。就立在洛阳城外的邙山上,碑名就叫‘冤臣碑’。”
魏元忠出发那天,洛阳城的百姓自发去送行。有个老妇人,丈夫是前国子博士,被来俊臣诬陷谋反,砍了头,她抱着魏元忠的腿哭:“魏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魏元忠扶起她,眼眶发红:“老夫人放心,陛下说了,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在各地待了三个月,平反了三百多起冤案,给冤死者的家人分了土地,免了赋税。有个叫王二的汉子,父亲被周兴屈打成招,他一直隐姓埋名,听说朝廷平反,特意从乡下跑回来,跪在魏元忠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我爹要是泉下有知,定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消息传回洛阳,武则天正在看魏元忠的奏报。奏报里说,有百姓在 “冤臣碑” 前焚香,说 “陛下知错能改,是圣明之君”。她放下奏报,对狄仁杰笑道:“你看,民心终究是向善的。”
“陛下能及时收手,才是百姓之福。” 狄仁杰道,“只是酷吏虽除,但其流毒未清。有些地方官还在用酷刑逼供,得好好整治整治。”
武则天点头:“你说得对。传朕旨意,废除所有酷法,以后审案,必须有真凭实据,不得随意用刑。谁要是再敢用酷刑,一律罢官流放。”
旨意一下,各地的刑房都变了样。那些铁链、铁钩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笔墨纸砚 —— 审案时,官员们得耐心听犯人辩解,得查证据,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靠吓唬就能定案。
有个叫张释之的县令,习惯了用板子逼供,有个小偷不认罪,他让人打了三十大板,结果被巡按御史发现,当场就被罢了官。百姓们都说:“这下好了,官不敢随便打人了。”
垂拱五年的秋天,洛阳城举办了一场科举。考题是 “论酷吏之害”,有个叫张九龄的考生写道:“治国如烹小鲜,过刚则碎,过柔则烂。酷吏如烈火,虽能去腐,亦能焚身。”
武则天看了这篇文章,提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真知灼见。” 后来,张九龄果然成了大唐的名相。
重阳节那天,武则天带着群臣去邙山祭拜 “冤臣碑”。碑上刻着所有冤死者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武则天在碑前站了很久,最后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是朕错了。”
群臣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位一向强硬的女皇帝,竟会当众认错。
狄仁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有勇气。承认错误,往往比坚持错误更需要魄力。
祭拜结束后,武则天在山上设宴。席间,她对群臣说:“朕知道,你们中很多人的亲友都被酷吏所害。朕不求你们原谅,只希望你们能和朕一起,把这天下治理好,让那些冤死的人能瞑目。”
武三思第一个站起来:“陛下言重了。酷吏是酷吏,陛下是陛下,百姓都明白。”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酒过三巡,有人提议赋诗,姚崇提笔写了一首:“春雨洗冤骨,秋风扫恶尘。神都新气象,百姓乐耕桑。”
武则天看了,笑着说:“写得好。这‘新气象’,得靠我们一起守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 “冤臣碑” 上,仿佛给那些冰冷的名字镀上了一层暖意。武则天站在山巅,望着远处的洛阳城,那里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她知道,酷吏政治是她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但她也相信,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只要能守住这江山,那些污点终会被时间冲淡。
风拂过山坡,带着桂花的香气。武则天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她的脚步很稳,因为她知道,前方的路虽然依旧漫长,但她已经把那把伤人的 “刀” 收了起来,接下来要做的,是用 “仁” 和 “智”,去抚平这片土地上的伤痕。
垂拱五年的冬天,洛阳城的铜匦被重新漆了一遍,看上去焕然一新。有个老匠人在漆丹匦时,特意在上面画了朵牡丹,说:“这匦啊,以后该多收些让百姓日子越过越好的好主意。”
百姓们听了,都笑了。他们知道,那个让人胆战心惊的时代,终于过去了。而属于武周的,真正的盛世,才刚刚开始。
洛阳城的冬夜来得早,刚过酉时,街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