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英兄,你可算来了!” 张柬之迎出门,鬓角的白发上落了层雪,“小儿平日虽顽皮,却绝无偷盗习性,定是被人陷害!”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走进暖阁:“莫急,我已让人去查。周兴此人,早年跟着来俊臣学过几招,虽没那豺狼性子,却也惯会用些阴私手段。” 他脱下沾雪的氅子,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你且说说,事发前,令郎与谁结过怨?”
张柬之叹气:“还能有谁?就是吏部那个主事李嵩的儿子。前日两人在酒肆争执,李嵩那小子放话要让我儿好看。”
正说着,狄仁杰的随从匆匆进来:“大人,查到了。周兴收了李嵩五百两银子,这才构陷张公子。那所谓的‘赃物’,是他让人偷偷放进张府后院的。”
“果然如此!” 张柬之气得拍案,“李嵩这厮,就因我前些日子驳回了他的晋升申请,竟用这等下作手段!”
狄仁杰呷了口茶,指尖在杯沿摩挲:“周兴虽未像来俊臣那般滥杀,但这栽赃嫁祸的手段,也是从酷吏窝里学来的恶习。看来,光废酷法还不够,得把这些藏在暗处的‘毒瘤’也挖出来。”
第二日早朝,狄仁杰便将周兴受贿构陷一事奏禀武则天。武则天看着案上的证据 —— 周兴与李嵩的密信,还有那五百两银子的流水记录,脸色沉了沉。
“周兴杖责四十,流放岭南。李嵩削去官职,永不录用。” 她顿了顿,看向群臣,“前几日朕说过,谁再敢用酷吏手段,一律严惩。看来还是有人当耳旁风。”
她目光扫过吏部:“即日起,所有官员晋升,必须查其过往审案记录,若有滥用刑罚、构陷他人者,一票否决。另外,让刑部牵头,在全国查访,凡有沿用酷吏手段办案者,不论职位高低,一律上报!”
旨意一下,各地官员顿时绷紧了弦。有个刺史曾靠屈打成招破过几桩案子,吓得连夜写了谢罪折,主动请辞;还有几个县衙的捕头,把以前用来逼供的板子、铁链全扔了,换成了账本 —— 审案时不打不骂,只一笔一笔记下供词,再去核对证据。
过了些时日,张柬之的小儿子被放了出来,他特意带着儿子去谢狄仁杰。走到街角,正见几个孩童围着一个货郎买糖人,货郎的糖人捏得栩栩如生,其中一个正是武则天的模样,引得孩子们拍手笑:“这女皇帝,不打人呢!”
张柬之听着,忽然笑道:“怀英兄,你看,百姓心里亮堂着呢。”
狄仁杰望着那片欢笑声,点头道:“是啊,他们不怕皇帝严,就怕皇帝偏。只要一碗水端平,不用那些阴私手段,日子久了,自然能赢得民心。”
那日雪后初晴,洛阳城的孩子们堆了个雪人,给雪人戴了顶纸糊的皇冠,旁边插了块牌子,写着 “不打人的好皇帝”。武则天听说后,让人把那雪人画了下来,挂在御书房里,每日看一眼,便想起那日在邙山对着 “冤臣碑” 鞠躬的自己 ——
承认错误不难,难的是把 “不犯错” 刻进骨子里,让那些冰冷的名字,真正成为警醒的镜子。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洛阳城张灯结彩。武则天带着群臣上城楼观灯,百姓们看到城楼上的身影,纷纷欢呼起来,声音比烟花还热闹。
“陛下!今年的灯谜,有一个是‘前无酷吏,后无冤狱’,谜底是‘长安’!” 有个书生举着灯笼喊道。
武则天笑了,对着城下高声道:“好一个长安!朕许你们,岁岁长安!”
城下的欢呼声浪差点掀翻夜空。狄仁杰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些被酷吏阴影笼罩的日子,真的像雪一样,消融在温暖的春光里了。而这来之不易的 “长安”,才是武周最该守护的风景。
正月十五的灯笼还没撤下,洛阳城的巷陌里就飘起了糖糕的甜香。狄仁杰提着一盒刚出炉的梅花糕,往相王府走 —— 今日是李旦的生辰,虽说这位皇嗣一向低调,但若不去道贺,倒显得生分了。
刚走到王府门口,就见李旦的长子李隆基,那个才十岁的少年,正踮着脚往墙上贴春联,上联是 “无冤无讼千家乐”,下联是 “有酒有歌万户春”,字迹稚嫩却笔力十足。
“隆基这字,有你当年的影子。” 狄仁杰笑着递过梅花糕,“就是这联,写得比你爹有气魄。”
李旦迎出来,接过糕点盒,无奈地看了眼儿子:“这小子,昨儿听了城楼上陛下的话,非要写副‘长安’联贴门上。” 他侧身让狄仁杰进门,“进来坐,刚沏了新茶。”
暖阁里茶香袅袅,李旦看着窗外的灯笼,忽然道:“怀英,你说…… 陛下真能让这天下‘长安’吗?”
狄仁杰端起茶杯,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她在改。你没瞧见?前几日吏部查贪腐,揪出三个用酷刑逼供的县令,陛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