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趁机拿起一块西瓜,笑道:“还是尉迟将军细心。大哥、三弟,天热,吃些西瓜吧,比喝酒舒服多了。” 他将一块西瓜递给李建成,又拿起一块递给李元吉,自己也拿起一块,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
西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带着井水的凉意,可李世民的手指触到瓜蒂时,却感觉到一丝尖锐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将西瓜吃完,指尖已经被一根藏在瓜蒂里的细针划破,一滴血珠沁了出来,很快就被瓜瓤的汁液掩盖。他心里清楚,这针尖上,定是淬了毒的。
李建成和李元吉看着他吃了西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甘。他们也拿起西瓜吃了几口,只是味同嚼蜡,食不知味。接下来的宴席,气氛依旧诡异,李建成和李元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无非是些朝堂上的琐事,或是军中的趣闻,可每一句话里,都藏着试探和算计。李世民则从容应对,时而点头附和,时而提出自己的见解,关于窦建德旧部的安置,他提出 “编户为民,择其勇智者入军” 的策略,条理清晰,让一旁的魏徵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宴席散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昆明池的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李世民起身告辞,李建成和李元吉送到别苑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李元吉才咬牙道:“大哥,就这么让他走了?那毒……”
李建成眼神阴鸷:“急什么?那是慢性毒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既中了招,就由不得他了。回去,让人盯紧秦王府,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马车里,李世民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强撑着的平静,此刻早已荡然无存。他感觉到胸口一阵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捂住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那血落在锦缎的衣襟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
“二公子!” 尉迟恭正在车外赶车,听到动静,连忙掀开车帘,看到那抹刺目的红,眼睛瞬间红了,“是他们!属下这就回去杀了那两个狗贼!”
李世民拉住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别…… 别去。”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们既然敢动手,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我们不能中计。”
“可您的身子……” 尉迟恭急得眼眶发红。
“无妨。”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的目光却亮得惊人,“回去,立刻召集房玄龄、长孙无忌、秦叔宝、程知节…… 所有能信得过的人,到府里议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告诉他们,玄武门前夜,到了。”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昆明池的水面上,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笼罩下来,将这座繁华又危险的长安城,连同那些涌动的暗流和未卜的命运,都网在了其中。风从池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却吹不散李世民心头的寒意,也吹不灭他眼底那点即将燎原的星火。
马车驶入秦王府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府门内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檐下的阴影,却照不透空气中骤然收紧的凝重。亲卫们见李世民被尉迟恭半扶着下车,衣襟上那片暗红刺得人眼生疼,个个面色剧变,手按刀柄的指节都泛了白。
“都各司其职去。” 李世民推开尉迟恭的手,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虽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 他知道,此刻秦王府的一举一动都在东宫的眼线监视之下,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成为对方发难的借口。
长孙氏闻讯从内院匆匆赶来,素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轻响。她看到李世民唇边未拭净的血痕,脚步猛地一顿,眼圈瞬间红了,却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夫君……”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扶,又怕碰疼了他,指尖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我没事。” 李世民对她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的疲惫和决绝,让长孙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去备些热水,再让人把我书房的暗门打开,通知房先生他们从密道进来。”
“嗯。” 长孙氏用力点头,转身时脚步却稳了许多。她知道,此刻的秦王府,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支撑。
书房里,烛火摇曳,将李世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他坐在榻上,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的衣襟,那片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尉迟恭拿着金疮药站在一旁,手都在抖,想上药,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 那毒是从指尖侵入的,此刻虽未显露出明显的伤口,可李世民的指尖已经泛起淡淡的青紫色,连带着手腕上的血管,都隐隐透出暗沉的颜色。
“不用管伤口。” 李世民按住他的手,“去取银针来,先试试能不能逼出些毒素。” 他懂些医理,知道慢性毒药最是难缠,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