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吏就先问。”
他抬手指向门外的方向。
“大人方才说,朱家佃户三千余户需要安置。”
“大人拿这题来考下吏,下吏答不上来。”
“那就请大人说说。”
“这三千余户佃户,具体怎么安?安到哪里?田从何来?口粮从何处调?安置之后如何保证他们不会二次流散?”
司徒砚秋的右手放下了官帽,将其搁在旁边案角上。
他背起手,站在原地。
“三千余户,约合一万五千余口。”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条理。
“首先要分流,不能一股脑安置到同一处。”
“朱家被查抄的田产中,登记在册的水田旱田共计八千四百余亩,分布在渝安、永清、平津、广安四县。”
“其中渝安占四成,永清占三成,平津与广安各占一成五。”
卫离的嘴微微张开了。
“按每户分五亩的标准。”
“这不是本官拍脑袋定的,是永安八年吏部颁布的《垦荒安民则例》中针对充公田产的分配下限。”
“三千余户需一万五千余亩。”
“如今在册的只有八千四百亩,缺口近七千亩。”
“所以不能光靠分田。”
司徒砚秋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条路,分田。”
“八千四百亩按人头均分,优先分给原本就在当地佃种的佃户,因为他们熟悉那片地,不用重新适应。”
“分完之后,每户实得不足三亩,不够一家嚼用。”
“第二条路,以工代赈。”
“城防要修,桥梁要建,春耕缺人手,官仓缺搬运。”
“从三千余户中抽调壮丁,编入州府徭役名册,按日给粮。”
“既解了用工荒,又让佃户有饭吃。”
“第三条路,借牛借种。”
“与各县乡里的小地主协商,由州署担保,将佃户分散编入各村。”
“佃户替地主种田,地主提供耕牛和种子,收成按四六分。"
"这条路不需要官府出一亩田,但需要本官亲自下帖子请各县里长乡正来谈。”
他收回手指。
“三条路并行,一个月内可以稳住局面。”
“秋收之后,根据各县荒地开垦情况再做调整。”
卫离站在原地,嘴巴合不拢。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那不是纸上谈兵。
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方案,都落在了实处。
堂下静了几息。
忽然,角落里有人出声了。
“下官斗胆。”
一个两鬓斑白的佐官从人群中侧出半步,拱了拱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下官想请教知府大人。”
“如今酉州卫所被裁撤重建,仅留二百兵额。”
“可酉州八县地域辽阔,山匪时有出没。”
“二百人守一座州城已属勉强,各县乡里的治安当如何维持?”
司徒砚秋看了那人一眼。
“你是?”
“下官从八品武备曹副手李崇山。”
“在州卫所军籍房管了十一年的兵册。”
“问得好。”
司徒砚秋点了一下头。
“二百人确实不够。”
“但朝廷的饬令写得明白。”
“兵额只许二百,超额以谋逆论。”
“这条线碰不得。”
“所以不能往兵额上想办法,得往编制外想。”
“永安十四年,户部侍郎周崇原向圣上上书,建议在各县推行保甲联防之制。”
“县以下设保,每保十户,设保长一人。”
“遇匪情,由保长召集丁壮,配合官兵围剿。”
“此制的关键不在保长,在于保与保之间的联防预警。”
“一保遇袭,鸣锣为号,相邻三保的壮丁须在半个时辰内赶到增援。”
“如此层层相扣,等于将全县的丁壮变成了一张网。”
“酉州地广人稀,保甲联防的间距要比平州拉大一倍。”
“初期可在匪患频繁的石门、南陵两县先行试点,半年后视效果推广全州。”
李崇山听完,呆了两息。
“周崇原的保甲疏……”
“下官在军籍房翻过旧档,只看到一笔带过的批注,从未见过完整的方案。”
“大人是从何处读到的?”
“修文院。”
司徒砚秋淡淡道。
“我在修文院待了三个月,把历年呈报中枢的各类奏疏翻了个遍。”
“周崇原的保甲疏在永安十五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