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人在喊。
是骑卒们自己看到的。
前方的大旗不动了。
旗帜下面的人不见了。
原本应该在旗帜旁边指挥调度的亲卫和传令兵,此刻正骑着马拼命往东跑。
没有人在指挥了。
没有人告诉他们该往哪里冲。
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该在哪里挡。
恐慌从中军向四面八方蔓延。
先是中军附近的骑手开始掉转马头。
然后是左翼。
然后是右翼。
最后是后军。
整支两万人的联军,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从一支军队变成了两万个各自逃命的人。
朝乌兰原东口的方向拼命催马。
第三列横队的三千安北骑军,在这一刻散了开来。
三千人从一条线变成了一张网。
网面朝东。
两翼的骑军像两条巨大的臂膀,从联军溃阵的左右两侧包抄过去。
......
赵无疆勒住了马。
战马的前蹄在泥地上刨了两下,停了下来。
他端坐在马背上,停在战场的中央位置。
四周是翻倒的战马尸体、散落的弯刀和旗帜的碎布。
枯草被蹄铁翻起的泥块埋了大半。
赵无疆将安北刀横搁在马鞍前。
刀身上的血还没凝固。
他抬起左手。
一名传令兵催马飞奔过来,在他身前三步远的位置猛勒缰绳。
赵无疆朗声开口。
“传令第三队,两翼包抄合拢。”
“第一队,继续正面施压。”
“第二队,为第一队掠阵,彻底封死正面。”
传令兵当即领命,掉转马头,拍马飞出。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骑手。
三人分出三个方向,将命令传达至各队。
赵无疆放下手。
他看着东面那片尘烟翻滚的战场。
溃兵的洪流正在向东涌去。
安北军第三列的骑兵从两侧驱赶着他们。
溃兵没有阵型,没有方向,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们拼命地抽打着胯下的马匹,催动那些同样受了惊的牲畜朝东狂奔。
有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后面的马蹄从他身上踏过去。
有人的战马被前方跌倒的人绊住了蹄子,连人带马栽倒在地,瞬间被潮水般涌上来的自己人掩埋。
不是死在安北军的刀下。
是死在自己人的蹄下。
......
乌兰原东口。
溃兵的洪流冲到了这里。
前方就是出口。
穿过那条干涸的河床,再往东走二十里,就是他们原来的营地。
就是他们的部族。
就是他们的家。
前排的溃兵已经能看到东口外的天际线了。
夕阳最后的余晖挂在东面的天边。
然后他们看到了别的东西。
东口外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道浓厚的烟尘。
烟尘的颜色是灰黄的,被夕阳的残光染了一层赭红。
烟尘之中,出现了旗帜。
一面。
五面。
十面。
哈尔部的。
莫勒部的。
自家的旗帜,出现在了身后。
溃兵们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转了。
他们看着那些在烟尘中飘扬的旗帜,看着旗帜下面隐约可见的骑兵轮廓。
那些骑兵排成一条横线,正朝着他们缓缓逼近。
马蹄声沉闷而整齐。
和身后那支追杀他们的安北军,一模一样的节奏。
不可能。
安北军怎么会出现在身后?
还拿着自家部族的旗帜。
除非......
安北军早就把他们的后路堵死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溃兵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他们被包围了。
从一开始就被包围了。
前有伏兵,后有追军。
左右两翼是亦是如此。
天罗地网。
跑不掉了。
乌兰原东口的河床边上,溃兵的洪流终于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腿都软了。
最前排的一名莫勒部百户呆呆地看着东面那道缓缓逼近的旗帜线。
他的手在发抖。
弯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翻身下马。
双膝跪地。
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伏在地上。
第二个人跟着做了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