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弯刀、短矛、骨朵、皮盾,一件一件地从手中脱落,扔在地上。
不出多时。
整片乌兰原东口的干涸河床上,跪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密密麻麻。
从河床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抬头。
追击而来的安北骑军减缓了速度。
战马从冲刺变成慢跑,从慢跑变成碎步,最终在距离跪伏的降卒数十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骑军们拉住缰绳。
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
安北刀依然握在手中,但没有再落下。
......
梁至催马赶到赵无疆身边。
他的甲胄上溅满了泥水和血渍,护腕的皮绳又松了一圈。
“大将军。”
梁至的声音带着长途奔驰后的粗喘。
赵无疆正在收缰。
他的战马刚刚停稳,打着转踏了两步。
“东口那边已经堵住了。”
梁至抬手指了指东面。
“五百人的旗帜全打出来了。”
“那群溃兵一看到自家的旗号出现在身后,直接崩了。”
他喘了口气。
“降了。”
“全降了。”
“满地都是扔的兵器。”
赵无疆将安北刀从马鞍上拿起来。
“受降的事,你去办。”
梁至点了下头。
“主动投降的,不杀。”
“还在跑的,截回来。”
“截不住的,砍了。”
赵无疆说完这三句话之后,将安北刀归鞘。
刀身滑入刀鞘的声音极其轻微。
梁至抱拳。
“末将领命。”
拨转马头,策马朝东口的方向飞驰而去。
太阳沉下去了。
最后一缕橘红色也消散不见。
星子很快便钻了出来。
赵无疆策马登上了乌兰原中央那道平缓的长坡。
坡顶上长着几丛半枯的矮灌木,枝干歪斜。
他勒住马,停在坡顶。
从这个位置望下去,整片乌兰原尽收眼底。
西侧,安北军的主力正在收拢队形。
骑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擦拭刀刃。
有人在检查战马的蹄铁。
有人从鞍袋里摸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东侧,河床边跪伏着黑压压的降卒。
梁至带着数百骑兵正在那片区域穿梭走动。
他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远方传来,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语调沉稳,没有杀气。
更远的地方,那五百打着哈尔部和莫勒部旗帜的安北骑军已经收拢旗帜,正从东口外绕回来,朝主力方向汇合。
战场上散落着大量的尸体。
人的。
马的。
枯草被血浸透。
赵无疆坐在马背上,一一扫过这些画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北面的天际。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
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远方牧草的枯涩气息。
他在坡顶上坐了很久。
一名亲卫催马上了坡,在他身后五步远的位置停住。
“大将军。”
“梁都指挥使让属下来报。”
赵无疆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初步清点完了。”
“投降的约一万六千余人。”
“战场上遗留的敌军尸首,约三千出头。”
“两个首领,已经找到了。”
赵无疆的肩膀动了一下。
“活的?”
亲卫沉默了一下。
“死的。”
赵无疆偏过头,皱着眉头。
“怎么死的?”
亲卫的声音更低了。
“溃逃的时候被自己人的马踩的。”
“一个被踏断了脊骨,一个被马蹄踢碎了后脑。”
他顿了顿。
“梁都指挥使在乱军里找到的尸体。”
“面目还能辨认。”
赵无疆面朝前方,沉默了几息。
“首级割下来。”
亲卫抱拳。
“是。”
赵无疆没有再说别的。
亲卫等了一阵,见大将军没有其他吩咐,便拨转马头,顺着坡面回去了。
......
天彻底黑了下来。
乌兰原上,篝火一堆一堆地点了起来。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