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疆端坐在马背上。
他的右手横举着安北刀,刀身侧平。
他没有回头。
身后一万名安北骑军,一万柄出鞘的安北刀,一万匹蓄势待发的战马。
所有人都在等。
数百步外,草原联军的阵线依旧嘈杂。
不同部族的旗帜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赵无疆看着那片混乱。
他的瞳孔里没有轻蔑。
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专注。
他的手腕转动了半寸。
刀身从侧平转为前指。
刀尖缓缓压下去。
从指向天空,到指向地面。
最终定在前方。
没有嘶吼。
没有号令。
没有战鼓擂响。
一万人的大军,只需要一个动作。
刀尖所指之处,便是他们所有人的方向。
第一列横队动了。
三千匹战马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踏出了第一步。
马蹄落在冻土与枯草交杂的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三千匹马,三千双蹄铁,踩出的节奏竟然分毫不差。
那声音从乌兰原的西侧荡开去,贴着地面传播,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颤。
骑在马背上的三千名安北骑军,右手持刀,左手握缰。
三千柄安北刀的刀锋连成一条线。
笔直。
整齐。
没有一柄刀偏出半寸。
慢跑持续了三十步。
然后第二列横队动了。
四千人。
四千匹马。
从静止到起步,间隔不到两个呼吸。
后排与前排之间始终保持着二十步的纵深。
阵列没有丝毫变形。
第三列横队紧跟其后。
三千人。
三道浪潮。
一道比一道宽。
一道比一道沉。
沉默着,向东推去。
万马齐动,却没有一声嘶鸣。
只有蹄铁敲击大地的声音,厚重,沉闷,连绵不断。
对面的草原联军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些骑在马上、正在扭头朝后方骂骂咧咧的骑手们,忽然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
他们转过头。
西面的地平线上,三道潮水正在向他们压过来。
速度不快。
但压迫感铺天盖地。
那种整齐到令人窒息的阵列,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逼近。
没有缝隙。
没有弱点。
没有任何可以突破的地方。
前锋阵中,一名骑着黑马的哈尔部千户扯着嗓子,用草原话朝左右大喊。
“列阵!列阵!”
回应他的是更大的混乱。
左边的莫勒部骑手还在往前涌。
右边的哈尔部骑手正试图掉转马头。
两股人流在同一个区域撞在了一起。
马匹侧身挤靠,有人被夹在两匹马之间,发出痛苦的叫骂。
另一名莫勒部的千户也在嘶吼,他的命令截然相反。
“后退!后退!”
两道指令在风中交错。
骑手们愣在当场。
往前?
还是往后?
谁的话该听?
帅旗在人群的裹挟中东摇西摆,始终稳不下来。
三百步。
安北军的第一列横队已经将距离压缩到了三百步。
慢跑变成了快步。
蹄声变密了。
三千匹战马的步幅从半丈拉开到一丈。
前蹄腾起的高度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下沉。
战马的鬃毛被速度带起的风吹向脑后。
铁甲上的搭扣和甲片开始发出细密的碰撞声。
两百步。
联军前锋的混乱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人试图催马迎上去。
有人在拼命勒缰后退。
更多的人被夹在两股力量之间,进退不得。
那名黑马千户终于放弃了整队。
他拔出弯刀,独自催马朝安北军的方向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只有七八名亲卫跟了上来。
再后面的骑手,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看着那个黑马千户的背影越来越小。
然后被三千匹战马卷起的浪潮吞没了。
一百五十步。
安北军第一列横队的三千骑军开始加速。
快步变成冲刺。
马蹄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从闷响变成了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