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奉王军令靖东荒,不教余孽待春长(6/6)
然后灰尘从一条丝带膨胀成一堵墙。
灰黄色的尘墙在地平线上不断扩大,遮住了东面的半片天空。
尘墙底部,开始出现黑色的点。
先是几十个。
然后几百个。
然后上千个。
哈尔部与莫勒部的两万联军从乌兰原的东口涌了出来。
他们的阵型......
谈不上阵型。
从安北军这边望过去,那支庞大的骑兵群杂乱不堪。
不同部族的旗帜混杂在一起。
有的高,有的矮。
有的是三角旗,有的是长方旗。
颜色五花八门。
红的,黑的,白的,灰的。
各部族的骑手混编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完全按照所属的旗号归位。
前锋和后队之间拉出了将近一里的纵深。
前面的人已经发现了西面列阵的安北军,正在勒马减速。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撞在前面减速的骑手身上,引发了一阵阵骂声和马匹的嘶叫。
联军阵前,两道嘶哑的声音在风中远远传来。
是草原话。
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
回应他们的声音高低不一。
有人在吼。
有人在嚎叫。
马蹄声、金属碰撞声、人声混作一团,被晚风吹得模糊不清。
嘈杂。
混乱。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
安北军的一万骑兵,注视着这一切。
夕阳将两支军队同时笼罩在金红色的光线里。
一侧是整齐如墙的安北骑军。
一侧是混乱嘈杂的草原联军。
光影之下。
对比鲜明得近乎残忍。
赵无疆策马从第二列横队的中央走出来。
他的战马踏着缓步,越过第一列横队的间隙,来到了整支大军的最前方。
马蹄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无疆在第一列横队的正前方十步处停住了马。
他面朝东面。
夕阳的余晖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投在面前的草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漆黑的影子。
他没有转身。
没有开口。
没有发表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握住了腰间刀柄。
然后拔刀出鞘。
嗡——
刀身离开刀鞘的声音极其清脆。
刀身上那层层叠叠的细密花纹在橘红色的光照下流转变幻。
赵无疆将刀横举在右肩一侧。
刀尖斜指天空。
刀身上的血槽映着残阳,泛出一道细长的红线。
他身后。
一万名安北骑军看到了主帅的动作。
没有任何号令。
没有任何口头指示。
第一列横队的三千人率先动了。
三千只右手同时探向腰间。
唰!
三千柄安北刀同时脱离刀鞘。
第二列横队紧随其后。
第三列。
一万柄安北刀,在同一个呼吸之间,全部脱离刀鞘。
那道金属摩擦的声响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声浪。
穿透了枯草的窸窣与晚风的呼啸。
在整片乌兰原上回荡。
对面的草原联军阵中,嘈杂声猛地矮了下去。
那些还在互相推搡、互相咒骂的骑手们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起头。
看向西面。
看见了那堵铁墙。
看见了一万柄刀,在残阳中,齐齐指向天空。
风停了一瞬。
整片乌兰原上,只剩下那道即将消散的金属嗡鸣的尾音。
在尾音的回响中。
赵无疆端坐马上,横刀在肩。
他的眼睛眯着。
暮色渐沉。
两支军队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在乌兰原上对峙。
一场关于草原东部的终焉之战,就此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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