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爷爷的话。爷爷说,修书如修心。书破了,要补;心伤了,也要补。补不补得好,看手艺,也看缘分。
那她和沈砚舟之间,算是缘分未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看着他低眉缝书的侧脸,心里那片荒芜了五年的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松动,悄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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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砚舟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他剪断线头,用压书板将书压好,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店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微言还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本杂志,却一页也没翻,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染了层暖色,睫毛在眼睑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修好了。”沈砚舟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林微言回过神,看向他手边那本《红楼梦》。书已经装订整齐,用两块木板夹着,压在镇尺下。虽然还没有上新封面,可书脊已经缝好,书页也理齐了,不再是一堆散乱的纸。
“我看看。”她起身走过去,小心地拿起书,翻开。书页很平整,缝线藏在里面,几乎看不出痕迹。她用手指抚过书脊,触感平滑,结实。
“手艺不错。”她说,语气是纯粹的赞赏。
沈砚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直达眼底:“跟你比,还差得远。”
“已经很好了。”林微言把书放回桌上,看向他,“谢谢你。这书……对我很重要。”
是陈叔一位老友的遗物,老人临终前嘱咐,一定要修好。她本打算自己来,可这些天心绪不宁,一直没动手。没想到沈砚舟来了,还修得这么好。
“不用谢。”沈砚舟开始收拾工具,一件一件,摆放回工具箱里,“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侧脸在渐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林微言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你吃晚饭了吗?”
沈砚舟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还没。”
“巷口新开了家面馆,听说不错。”林微言说着,已经转身去拿外套和包,“我请你吧,算是谢礼。”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请他吃饭?只是谢礼吗?还是……
她没往下想,也不敢往下想。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意。良久,他才轻轻点头:“好。”
面馆就在巷口,不大,五六张桌子,收拾得干净。老板是对中年夫妻,很热情,见他们进来,忙招呼着坐下。林微言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一碟小菜。
等面的间隙,两人对坐着,谁也没说话。店里的电视开着,放着本地新闻,声音不大,嗡嗡地响。窗外天色彻底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温暖而静谧。
面很快上来。大碗,汤色清亮,牛肉切得薄,铺了满满一层,葱花翠绿,香气扑鼻。林微言低头吃面,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
“味道怎么样?”她问,没抬头。
“很好。”沈砚舟说,声音在热气里有些模糊,“比我在国外吃过的所有中餐都好。”
“国外……很辛苦吧?”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沈砚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很淡地笑了笑:“还好。就是……很想家。”
想家。想这座城,想这条巷,想巷子里的槐花香,想书店的墨香,想……她。
最后那个字,他没说出来,可林微言听懂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面条很劲道,汤很鲜,牛肉炖得软烂,可她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林微言。”沈砚舟忽然开口。
“嗯?”
“那本小册子,”他看着她,眼神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你看了吗?”
林微言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点头:“看了。”
“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她一夜没睡,然后她修书时总是走神,然后她看着那些诗句,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可她说不出口。
“字写得不错。”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砚舟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涩,更多的是无奈:“就这个?”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碗里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脸。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几乎被店里的嘈杂淹没。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五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天。林微言,我会等你,等你愿意回头看我的那天。”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进面汤里,悄无声息。她没抬头,没擦,只是继续吃面,一口一口,把那些咸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