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看着她,目光温柔。
“愿意。”
从那天起,林微言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学生。
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沈砚舟会准时出现在她的工作室门口,带着一杯热咖啡,和一脸的疲惫。林微言知道他是从律所直接赶过来的,有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默默给他准备一份,放在工作台旁边。
沈砚舟从最基础的学起。
第一课是认识纸张。
林微言拿出各种不同年代、不同材质的纸样,让他看、摸、闻,记住每一种的特性。
“这是明代的白棉纸,纤维细,质地软,适合补明版书。这是清代的竹纸,纤维粗,韧性好,适合补清版书。这是现代的机制纸,不能用,酸碱度不对,会腐蚀古书。”
沈砚舟一边听一边记,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开庭。
第二课是调墨。
林微言拿出几块不同年代的墨锭,教他辨认墨色。
“宋墨偏青,元墨偏黄,明墨偏紫,清墨偏黑。每一种墨的配方不一样,调出来的颜色也不一样。补墨的时候,要调到和原版一模一样,不能深一分,也不能浅一分。”
沈砚舟试着磨墨,磨了半天,磨出来的墨色不是深了就是浅了。
林微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你手太重了,轻一点,慢一点。”
沈砚舟放慢动作,一圈一圈缓缓磨着。
墨色渐渐变得均匀,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微言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对了。就是这个颜色。”
沈砚舟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倒影。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急忙退后一步。
“那个……今天就到这儿吧。下次教你补纸。”
沈砚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
第三课是补纸。
这是修复中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步。
林微言拿出一张破损的练习纸,示范给他看。
“先用喷壶把纸喷湿,让它舒展。然后把补纸对齐破损的边缘,用镊子固定。再用毛笔蘸稀浆糊,沿着破损的边缘涂抹。最后用熨斗熨平。”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其细致。
沈砚舟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如果补纸的颜色和原版不一样怎么办?”
林微言说“那就染。用茶叶水或者颜料,把补纸染到和原版一致。”
“如果纹理不一样呢?”
“那就找。从不同年代的纸里找,找到纹理最接近的。实在找不到,就自己制。用同样的原料,同样的工艺,做出和原版一样的纸。”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们这行,真是磨人。”
林微言笑了。
“是啊。有时候修一页纸,要花好几天。但修好的那一刻,会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指着那张练习纸,说“你看,这里原来有个洞,现在补好了。虽然能看出来补过的痕迹,但它完整了。”
沈砚舟看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人也是这样吧。”他忽然说。
林微言愣了一下。
沈砚舟继续说“有些伤口,补好了也看得见痕迹。但至少,完整了。”
林微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对修复这么上心。
不只是想了解她的工作。
也是想通过这个过程,修复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
十一月底,那本宋版《论语》的初步检测完成了。
林微言拿着检测报告,心情有些沉重。
书的状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纸张酸化严重,有几页甚至一碰就碎。墨迹也有脱落,需要逐字加固。最麻烦的是,书脊完全脱落,整本书已经散成了几十个单页。
她把报告拿给沈砚舟看。
沈砚舟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问“还能修吗?”
林微言点点头。
“能。但要花很多时间,可能要两年,甚至更久。”
沈砚舟看着她,问“你打算修吗?”
林微言没有犹豫,点头。
“修。”
沈砚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她面前。
林微言愣住了。
“这是什么?”
“周爷爷的修复费用。”沈砚舟说,“他托我转交的。”
林微言把卡推回去。
“不用。这书是捐给国家的,修复是我该做的。”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微言,你知不知道,周爷爷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书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