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摇摇头。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因为他儿子。二十年前,他儿子为了还赌债,差点把这书卖了。周爷爷发现后,把书抢回来,和儿子断绝了关系。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过,守着这本书,就怕再丢了。”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紧。
“那他儿子现在……”
“死了。五年前,吸毒过量。”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情绪,“周爷爷那天来找我,不是为了遗产继承,是为了立遗嘱。他说,他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本书。他不想让它再落到坏人手里。”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那本书,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周爷爷把书递给她时,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想起他说的“我等得起”。想起他眼里的不舍,和释然。
“所以,”沈砚舟看着她,“这钱你必须收。不是他给你的,是你替他儿子,还他的。”
林微言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言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扑在了这本书上。
她先给每一页编号,拍照存档,记录下每一处破损的位置和程度。然后开始逐页清理,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灰尘,用橡皮擦小心擦去污渍。
沈砚舟只要有空,就会来帮忙。
他帮她压纸、调墨、记录数据,有时只是静静坐在旁边,看她一页一页地修。他不说话,但林微言知道他在。
有一次,林微修到半夜,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沈砚舟递给她一杯热茶,说“歇会儿。”
林微言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每天这么晚陪我,不累吗?”
沈砚舟摇摇头。
“不累。”
林微言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骗人。”
沈砚舟笑了。
“是有点累。但比起这五年,这点累不算什么。”
林微言愣了一下。
沈砚舟继续说“这五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有时候想得睡不着,就起来看卷宗。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微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沈砚舟……”
“后来我回国了,知道你在书脊巷,就经常开车过来,在巷口停一会儿。有时候能看见你下班回来,有时候看不见。看见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天特别好。看不见的时候,就等第二天。”
林微言愣住了。
她想起那些年,偶尔会看见巷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她以为是哪个住户的车,从来没在意过。
原来是他。
“你……你怎么不叫我?”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温柔。
“不敢。怕你不想见我。怕见了面,连远远看着的机会都没了。”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沈砚舟伸手,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别哭。”
林微言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你傻不傻?”
沈砚舟笑了。
“傻。但值得。”
那晚,他们在工作室里坐到很晚。
窗外的书脊巷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人,照着桌上那本残破的旧书,照着那些修复的工具和材料。
林微言靠在沈砚舟肩上,轻声说“这本书修好的时候,我们去看看周爷爷吧。”
沈砚舟点点头。
“好。”
“带上修好的书,给他看看。”
“好。”
“然后我们一起吃顿饭。我做饭给你吃。”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你还会做饭?”
林微言瞪他一眼。
“当然会。你以为我这五年都吃外卖?”
沈砚舟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那我等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那本宋版《论语》静静躺在桌上,泛黄的书页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两百年,三百年,四百年。
它经历了多少人的手,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才来到今天。
而今天,有人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复它,一页一页,一字一字,让那些快要消失的文字重新变得清晰。
就像有些感情,哪怕破碎过、残缺过,只要还有人愿意修复,就还能完整。
十二月初,林微言接到一个电话。
是博物馆打来的。
“林老师,周老先生那本宋版《论语》,我们初步评估过了。这是国宝级的文物,修复完成后,博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