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代价,是他自己。
要完成如此精密的双重欺骗,他必须坚守在主控台,手动引导每一个关键的能量流向与协议跳转,并在最后一刻,亲手触发一个足以吸引秦守正所有注意力、并引发系统全局警报的“自毁式诱饵程序”,用以掩盖克隆体转移与沈忘意识封存所产生的真实能量轨迹与数据异动。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主监控画面显示,那残酷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五秒。
沈墨停下了疯狂敲击的手指。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这个隐秘的摄像头——仿佛他早已知道这段记录会被封存,仿佛他此刻正隔着漫长而绝望的时间河流,望向未来可能看到这段影像的儿子,望向儿子那位正在承受地狱般煎熬的好友。
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却又异常奇异的平静与温柔。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见野,沈忘,如果你们有一天……能看见这个……”
“记住。”
“我选择这样做,不是要你们往后余生,都背负着对我的愧疚活下去。”
“是要你们……能挣脱这一切强加给你们的枷锁与噩梦,好好地、自由地、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屏幕与厚重的墙壁,温柔地落在了隔壁房间那个被束缚着、无声呐喊的少年身上。他的声音微微哽住,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爸爸爱你,儿子。很爱,很爱。”
然后,他的视线微微偏移,仿佛跨越空间,看到了主实验室里那个正在经历灵魂酷刑的年轻人
“还有……见野……”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真的……谢谢你。”
倒计时归零的、凄厉到刺耳的警报声,在画面外轰然炸响!
沈墨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与决绝,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重重地、坚定地按下了控制台上最后一个、鲜红如血的按钮。
画面瞬间被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爆炸强光彻底淹没!震耳欲聋的轰鸣掩盖了所有其他声响!
但在那毁灭性的光芒彻底吞噬影像的最后一帧,定格的画面里,能看到沈墨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向后抛飞,重重撞在身后的金属控制台上,然后沿着冰冷的台面缓缓滑落。他的眼睛,至始至终,都睁着,望向摄像头的方向,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如释重负般的、近乎解脱的弧度。
影像,戛然而止。
全息投影如被掐断的电源般骤然消散。夜明晶体身躯的光芒急剧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强制性的记忆投射耗尽了他储备的最后能量,他彻底陷入了沉寂,内部光流微弱得几不可见。
死一般的寂静,厚重地笼罩了结晶坑外围的这片废墟。唯有高空永恒的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空旷而呜咽的哀鸣。
沈忘僵立在原地,如同化作了另一尊没有生命的晶体雕塑。
他脸上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明亮、好奇、羞涩,所有鲜活的色彩在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空白的、仿佛灵魂被瞬间连根拔起、抽离躯壳的绝对呆滞。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紧缩如针尖,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几秒钟,或许更久。
“呃啊——!”
一声从喉咙最深处、从肺叶最底部挤压出来的、破碎的呜咽。
随即,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如同被斩断牵线的木偶,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粗糙、遍布碎石的地面上。
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十指深深插进柔软的黑发,用力地撕扯,仿佛要将某种无法承受的东西从头颅中硬生生挖出来。
胸口那个钥匙孔印记,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到近乎狂暴的光芒!不再是温润的彩虹色,而是混杂了炽烈的熔金、混乱的碎银、以及某种沉郁得如同干涸血渍般的暗红!印记滚烫得骇人,甚至将他胸前单薄的白色衣物都灼烧出一个边缘焦黑翻卷的破洞!
“啊啊啊啊啊——!!!”
非人的、仿佛要将声带连同灵魂一并撕裂的、最原始最绝望的哀嚎,从他大张的口中爆发出来!那不是少年的声音,那是一个被封印的记忆洪流瞬间冲垮堤坝、被无数尖锐痛苦的碎片同时贯穿的灵魂,所能发出的、唯一的声音!
“爸爸……!!!”
“见野……!!!”
“我……我都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记忆的迷宫,那层由古神能量与精心筛选的美好记忆共同构筑的、看似坚固的“保护壳”,在真相那摧枯拉朽的洪流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解、碎裂。被封存在迷宫最深层缓冲区的、被小心翼翼剥离的痛苦——车祸瞬间金属扭曲变形的巨响与身体被撕裂的剧痛,营养罐中无边黑暗与彻底丧失自由的窒息,结晶如活物般在血管与神经中蔓延生长的麻痒与刺痛,七十年作为碎片漂泊、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