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那条腿又压了过来,这次更重。
李骏再次挪开。
第三次,那条腿几乎是踹了过来。
营房里没睡着的几个老兵,在黑暗中竖起了耳朵。
李骏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看向那个方向。疤脸老兵也睁开了眼,黑暗中目光不善地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老子睡觉就这毛病,压着你,是你的福气。”疤脸老兵压低声音,语气蛮横。
李骏沉默了一下,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军营里,靠的是本事,不是谁睡觉毛病大。有意见,明日校场,手底下见真章。现在,别打扰别人休息。”
疤脸老兵一愣,没想到这看着像小白脸的“王爷兵”这么硬气,嗤笑一声:“哟呵?跟老子叫板?行啊,明天校场,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说完,重重翻了个身,把床板压得嘎吱响。
李骏没再说话,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
第二天,校场。
“跳荡营”日常操练间隙,疤脸老兵果然带着几个同伴,晃到了正在练习引体向上的李骏面前。
“喂,小白脸,昨晚不是挺横吗?来,练练?”疤脸老兵抱着胳膊,斜睨着李骏。
周围的新兵老兵都围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负责操练的队正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没出声,显然是得了吩咐。
李骏从单杠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活动了一下手腕。“练什么?”
“先来角抵(摔跤)!”疤脸老兵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和几道狰狞的旧伤疤,“别说老子欺负你!”
两人在场中站定。疤脸老兵低吼一声,猛地扑上,动作迅猛,直抓李骏双肩,想用蛮力将他摔倒。李骏却不硬接,侧身滑步,脚下巧妙一勾,同时手肘在对方肋下不轻不重地一磕。
疤脸老兵前冲之力顿时被带偏,下盘又被绊,惊呼一声,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和惊呼。
“好!”
“漂亮!”
“四两拨千斤啊这是!”
疤脸老兵涨红了脸,一骨碌爬起来,吼道:“刚才不算!再来!”
这次他谨慎了许多,绕着李骏游走,寻找破绽。李骏却不再被动,看准对方一个虚晃的瞬间,猛地矮身前冲,肩膀顶住对方腹部,腰腿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
“砰!”
疤脸老兵再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这回半晌没爬起来。
李骏站直身体,气息微乱,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惊讶或兴奋的面孔,朗声道:“还有谁想练?角抵,拳脚,刀棒,骑射,我都奉陪。”
一个身材瘦削但眼神锐利的老兵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根包了布头的训练用木棍。“角抵是你赢。咱来玩玩刀棒?”
“好。”
李骏接过另一根木棍。两人在场中站定,执棍为礼,随即战在一处。瘦老兵棍法刁钻,专攻下盘和关节,显然经验丰富。
李骏起初有些生疏,挨了几下,但很快适应,他力气更大,步伐更稳,棍法大开大合,带着一种简洁狠辣,十几回合后,一棍点中对方手腕,木棍脱手。
“承让。”李骏收棍。
瘦老兵揉着手腕,脸上没有不服,反而点点头:“有点意思。”
接着是骑射。李骏翻身上马,动作流畅。纵马奔驰,开弓、搭箭、瞄准、撒放,一气呵成。三十步外箭靶,接连三箭,虽未皆中红心,但皆上靶,且劲道十足,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而言,这已是极佳的成绩。尤其那控马和开弓的架势,明显是下过苦功的。
校场上安静下来。先前那些轻视、嘲弄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惊讶、审视,甚至是一丝认同。军营崇尚强者,无论出身。李骏用实实在在的本事,为自己赢得了初步的尊重。
消息很快传到程务挺耳中。他正在沙盘前推演,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副将忍不住道:“大将军,晋王殿下这身手,看来太上皇和金山公主没少下本钱教啊。尤其是那角抵和棍法,有点战阵实用的意思,不像纯粹的花架子。”
程务挺这才抬头,咧了咧嘴:“废话。你真当太上皇和那位突厥公主是吃素的?这小子,骨子里就流着打仗的血。不过……”
他敲了敲沙盘边缘,“光有这点本事,在‘跳荡营’还远远不够。告诉王老虎,基础操练加倍。五日之后,拉出去,跟右武卫的那帮家伙来场‘切磋’,见见真章。”
“是!”
当程务挺将李骏在营中第一日的表现,轻描淡写地禀报给李贞时,李贞正在翻阅薛仁贵从海东发来的捷报。
他听到儿子在校场连败数名老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程务挺道:“看来,是块好铁。继续锤打,别舍不得下重手。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