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宫内,李贞、武媚娘和李弘仔细阅看了柳如云呈上的条陈。
李贞看完,轻轻放在案上,看向柳如云,眼中带着赞许:“思路清晰,举措得当。能想到从铁路自身收益中出钱安置,以业安民,很好。就按此办理,尽快推行。告诉地方官府,谁敢在安置钱粮上动手脚,或欺压失业百姓,朕绝不轻饶!”
武媚娘也微微颔首:“事急从权,但章程不可乱。安抚与规矩,需并行不悖。皇帝以为如何?”
李弘深吸一口气,这份条陈的周全和高效,让他再次感受到母亲这位得力助手的能力。他提起朱笔,在条陈上批了一个大大的“可”字,并加盖皇帝玺印。
“准奏。着内阁总理,各部协同,地方全力配合,务必妥善安置,平息民怨,确保铁路畅通,社会稳定!”
政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下去。
洛阳城外,原洛水旧码头附近,一片临时搭起的窝棚区。这里聚集了数百名失去工作的漕工、搬运工及其家眷。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潮气和浓浓的焦虑不安。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蹲在土堆上,眼神茫然地望着不远处那条静静流淌、却已再无往日帆樯如林景象的洛水。
“王头儿,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官府真的会管咱们?”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忍不住问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壮中年。
那被称作王头儿的中年汉子,原是漕帮一个小头目,手下有十几条船,几十号兄弟。如今船搁浅了,兄弟们都散了,他也只能蹲在这里叹气。
“不管?不管咱们就饿死?”王头儿闷声道,声音沙哑,“再等等,听说洛阳城里的大官们已经在议了……”
“议个屁!”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骂道,“当官的只知道修他们的铁疙瘩,哪管咱们死活!要我说,不如去把火车站给他围了!不让咱们活,那铁疙瘩也别想跑!”
“对!围了火车站!”
“抢他娘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躁动的附和声。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吏员,在一队衙役的护卫下,来到了窝棚区边缘。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他示意衙役们保持距离,自己带着两名书吏,走到人群前面。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有警惕,有怀疑,有期盼。
那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诸位乡亲父老,本官乃洛阳府户曹参军,奉朝廷、内阁急令,前来宣谕安置方略!”
他展开一卷盖着官府大印的告示,大声宣读起来。从登记造册,到分级安置的几个选择,从培训转业到以工代赈,从安置基金来源到监督举报条款,一条条,清晰明白。
人群起初是沉默的听着,渐渐地,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去铁路上干活?给工钱?”
“短途接驳?我家里还有头老骡子……”
“五十岁以上还有粮领?”
王头儿挤到前面,仰头看着那官员,喉结滚动了几下,哑着嗓子问:“大人……这,这告示上说的,都作数?不是哄咱们散了的权宜之计?”
那官员正色道:“此乃皇帝陛下朱批,内阁柳相亲自拟定,六百里加急发下的章程!白纸黑字,加盖玺印,如何不真?”
他指着告示下方,“今日起,便开始登记。愿意去铁路做事的,三日后到城西门工部临时招募点参加简测。
愿意做短途运输的,可来此处报名,核实后,由官府作保,向‘大唐通利柜坊’申请小额低息借贷,购买骡马车辆。
愿意以工代赈的,那边有登记处,按手印,明日就可上工,修补官道,每日管两餐,另发十文工钱!年老者、体弱者,待登记核实后,下月即可凭条领取口粮!”
“朝廷……真的还管我们死活?”人群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问,他是老驿卒,在官道上跑了一辈子马,送了一辈子文书。
官员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老人家,朝廷管。太上皇、陛下、柳相都记着呢。您这样的老驿卒,熟悉道路,若身体尚可,可以去新设的车站货栈帮着看管货物,指点路径。
若体力不支,也有口粮补贴,绝不会让您这样的有功之人饿着。”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
人群中,那股躁动和戾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将信将疑,但终究看到了一丝希望。
类似的场景,在怀州、泽州、河阳……沿线各处上演。朝廷高效率的应对和相对周全的安置方案,像一盆及时的冷水,浇熄了许多即将燃起的火星。登记点前排起了长队,询问声、议论声不绝于耳,但那种绝望的愤怒,确实在消退。
然而,就在柳如云稍稍松了口气,内阁诸臣以为风波即将平稳度过时,一封密报,经由慕容婉的手,送到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