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的案头。
“有人在暗中串联?”李贞看着密报,眉头微微挑起。
慕容婉低声道:“是。在洛阳、河阳几处聚集点,皇城司的人发现,总有那么几个生面孔,在人群里窜来窜去,专找那些怨气最大、最不满的人私下嘀咕。
他们说的话也差不多,无非是‘朝廷现在安抚,等咱们散了,就没人管了’、‘那些新活计都是骗人的,累死累活拿不到钱’、‘学那些奇技淫巧有什么用,不如让火车停掉,咱们还能回到从前’。”
“查得出背景吗?”
“很小心,不露根脚。但说话条理清楚,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有人专门教过的。”慕容婉道,“而且,他们似乎对官府安置的流程和弱点颇为了解,专挑那些章程里可能执行不到位、或容易引起误解的地方煽动。”
李贞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轻笑一声,对侍立一旁的程务挺道,“程将军,看来你的‘路防保甲’,不光要防外贼,还得把眼睛擦亮,防一防藏在人群里的‘内鬼’了。”
程务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太上皇放心,末将省得。正好拿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给新编的保甲们练练手,看看章程。”
李贞点点头,又对慕容婉道:“让下面的人盯紧点,不必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又是谁在指使。铁路是国之命脉,谁想在这上面动手脚,朕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
慕容婉躬身应下。
程务挺摩拳擦掌,正要告退去布置,书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启禀太上皇,齐王殿下求见。”
李贞有些意外,李显这时候来做什么?“让他进来。”
齐王李显,今年十三岁,是柳如云的儿子,性子活泼,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他快步走进来,先规规矩矩地向李贞和武媚娘行礼,又对程务挺、慕容婉点头致意。
“显儿,有事?”李贞问。
李显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红晕,但眼神却很认真:“父皇,儿臣想去铁路总局观政学习。”
“哦?”李贞和武媚娘对视一眼,“怎么忽然想去那里?”
“儿臣前几日看了火车,心里……心里实在欢喜,也觉得这铁路实在太重要了。”
李显的声音带着兴奋,“母妃这几日为安置驿卒漕工之事忙碌,儿臣听着,知道这铁路不止是铁疙瘩跑得快,还连着好多人的饭碗,连着朝廷的安稳。
儿臣想,既然这么重要,儿臣身为皇子,不能只看热闹。儿臣想去铁路总局,看看这火车到底怎么跑,怎么管,那些人怎么安置,也想……也想为朝廷,为母妃分点忧。”
李显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李贞。
李贞看着儿子稚气未脱却格外认真的脸庞,忽然想起通车那日,李显趴在车窗上,指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兴奋大叫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铁路总局初创,百事繁杂,而且……可能不太平。你想好了?”
李显用力点头:“想好了!儿臣不怕繁杂,赵明哲尚书是能臣,儿臣可以跟着学。不太平……儿臣会小心的。再说,不是还有程大将军的路防保甲吗?”
程务挺在一旁听了,哈哈大笑:“齐王殿下有志气!放心,有末将在,那些宵小翻不起浪!”
李贞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巨大的铁路规划图上。他的手指,从洛阳出发,沿着已贯通的粗线滑向太原,然后,又慢慢移向东南方向那条虚线。
“看来,这麻烦,还只是个开始。”他低声自语。
武媚娘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轻声问:“你担心,后面修的路,遇到的阻力会更大?”
“不是担心,是肯定。”李贞的手指在东南虚线上点了点,“洛太路,好歹是连接中原与河东,战略意义明显,反对声虽大,还能压下去。
可若要往江南修,往蜀中修,往岭南修……动的,就不只是几个驿卒、漕工的饭碗了。”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
“那些靠着旧漕运、旧商路赚得盆满钵满的世家、豪商,那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会眼睁睁看着铁路,把他们掌控了上百年的物流命脉、财路根基,给碾碎吗?”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慕容婉悄然退了出去,程务挺也拱手告退,去布置他的“路防保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