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下面折纸,折青蛙,折小船,折千纸鹤。
他最拿手的是纸飞机。
那种最简单的、尖头的、飞得最远的那种。
他当时觉得,纸折成飞机之后,就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有了自己的方向。
顾默的手指动了起来。
对折,展开,沿中线折出两个三角,翻面,再折,捏出机头,压平,整理机翼。
帝王诡异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的手指,似乎在运算他正在做什么。
但它没有动,因为它的程序指令是让他写检讨,而折纸至少在它的规则程序库里。
不属于写检讨的范畴,也不属于不写检讨的范畴。
它处在一个灰色地带。
顾默折完了。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机身,举到眼前,对着机头吹了一口气。
不是迷信,是习惯。
小时候每次飞之前都要吹一口气,好像这样它就能飞得更远。
然后他把纸飞机射了出去。
纸飞机离开他手指的那一刻,帝王诡异的眼睛亮了。
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发了。它的规则在那一瞬间全速运转。
结论只有一个:阻止它。
不是因为它知道纸飞机是什么,而是因为它不知道。
对一道规则来说,未知是最危险的东西。
一道已知的规则可以被理解、被解析、被破解,但一道未知的规则,哪怕它只是一架纸飞机,也必须被拦截。
帝王诡异抬起手。
一道七色光芒从它掌心射出,想把那架纸飞机定在空中,像它定住之前那些试图靠近它的人一样。
但此刻顾默的平衡领域在同一时间动了。
七色光芒想定住纸飞机,平衡领域就让纸飞机回到它本该在的状态。
一架纸飞机,被抛出去,就应该向前飞。
这是纸飞机的道。
两种力量在纸飞机周围碰撞,没有冲突,只有一种很微妙的、几乎感知不到的震颤。
纸飞机的速度恢复了,它从七色光芒的缝隙中钻出去。
帝王诡异的身体震了一下。
它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同时推出,七彩之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但顾默的平衡领域已经先它一步。
因为任何规则都有自己的平衡点,他对帝王诡异的规则太熟悉了。
纸飞机从那个松开的缝隙里穿过去,帝王诡异站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推出的姿势。
然后纸飞机继续向前飞,刚好飞进了它的左边的鼻孔。
帝王诡异僵住了。
它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解读为困惑的东西。
它抬起手,想把纸飞机拿下来,但手指刚碰到纸飞机的机翼,又缩了回去。
因为它的规则库里没有‘脸上插着一架纸飞机’时该怎么办这个条目。
它生前没有想过这种事。
它生前是帝君,是上一个纪元最聪明的人,他思考过规则的起源,思考过潮汐的本质,思考过纪元的终结。
但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架纸飞机插进他的鼻孔里。
因为没有想过,所以没有预案。
因为没有预案,所以没有应对,因为没有应对,所以…
它卡住了。
帝王诡异站在那里,手抬到一半,鼻孔上的纸飞机微微颤动,空洞的眼睛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顾默看着它,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露出一种明悟。
对付诡异,不能用正经的方法。
因为诡异本身就是不正经的。
它是一个活人留下的规则,但这个活人已经死了,他的意识已经消散了,他的灵魂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是一道程序,一道被刻死的、不会变通的、机械运转的程序。
程序最怕什么?
不是强大的对手,不是复杂的算法,不是高深的规则。
程序最怕它没见过的东西。
一架纸飞机,一个鼻孔,一个它生前从未想过的组合。
顾默走到石台前,把那沓纸拿起来。
厚厚一摞,大概有几百张。
他把纸折成第二架纸飞机,射出去。
纸飞机飞过帝王诡异的头顶,它的眼睛跟着它转了一下。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顾默折得越来越快,射得也越来越快。
他不用瞄准,因为平衡领域会帮他找到最合适的角度。
纸飞机像一群白色的鸟,从各个方向飞向帝王诡异。
有的插进它的鼻孔,有的卡在它的耳朵里,有的挂在它的衣领上,有的塞进它破烂长袍的破洞里。
帝王诡异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