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孩子跟我,现在上四年级。”刘雨转动着咖啡杯,“离婚原因很俗:他出轨,同事。更俗的是,我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而我像个傻子,还在计划我们的十周年旅行。”
小涵的心揪了一下。相似的情节,不同的细节。
“当时什么感觉?”
“先是震惊,然后愤怒,然后崩溃。”刘雨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请了一个月假,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接孩子上下学,谁也不见。哭,砸东西,喝酒,然后开始画画。画得很难看,但必须画,不然那些情绪会把我憋死。”
“怎么走出来的?”
“时间,还有……允许自己恨。”刘雨看着小涵,“心理咨询师告诉我,要允许自己恨他,而不是强迫自己‘原谅’‘放下’。恨是一种能量,堵不如疏。所以我在画里恨他:画他变成猪,画他被雷劈,画他掉进粪坑——很幼稚,但有用。”
小涵忍不住笑了。这是两个月来第一次真心笑出声。
“笑出来了吧?”刘雨也笑,“后来恨够了,就开始画别的:画我自己,画孩子,画想象中的未来。画了三百多张,从黑暗到光,就像今天课堂练习的那样。”
“需要这么久吗?”
“每个人节奏不一样。”刘雨说,“但有一点很重要:不要听别人说‘该走出来了’。你的伤,你有权决定愈合的时间。”
小涵点点头。咖啡凉了一些,苦味更明显,但回甘也更持久。
“你现在还恨他吗?”
“不了。”刘雨摇头,“不是原谅,是算了。恨也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用来生活,养孩子,画画,喝好喝的咖啡。他现在怎么样,与我无关。”
“如果他又出现在你生活里呢?”
“那就让他出现。”刘雨说,“但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我了。他伤害过的那个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重生的。重生的人不怕鬼。”
重生。这个词让小涵心里一动。
离开咖啡店时,刘雨说:“下次绘画课见。还有,如果你想看那些‘恨的画’,我可以带几本来。很解压。”
“好。”
小涵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家。春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想起自己的画,那片深蓝和暗红交织的混乱。也许下次,她可以试着给它们起名字:蓝色叫“腊月初八的凌晨”,红色叫“普吉岛的海”,黄色叫……叫什么?
她还没想好。
四、第四次诊疗:梦里的对话
三月二日,第四次心理咨询。小涵带去了她的画。
李医生仔细看了那片混乱的色彩,问:“给它们起名字了吗?”
“起了。蓝色叫‘等待的走廊’,红色叫‘朋友圈的刀’,黄色叫……‘图书馆的阳光’。”小涵说,“最后一个名字是昨天才起的。”
“为什么是图书馆的阳光?”
小涵讲了那个圆形图书馆的梦,和现实中图书馆遇到的陌生人。“在梦里,那个声音说‘书在你心里’。在现实里,那个人说‘祝你找到那本书’。虽然可能是巧合,但那种感觉……像某种暗示。”
李医生点头:“创伤治疗中,有时候‘巧合’会成为有意义的符号。因为你的潜意识在寻找资源,寻找出口,所以会注意到平时忽略的东西。”
“那本书……会是什么书?”
“可能是你还没写出来的故事。”李医生说,“你的人生故事。九年恋爱,逃婚,创伤,疗愈——这是你的故事。也许你需要重新讲述它,但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主角。”
小涵沉默。重新讲述?怎么讲述?从哪个角度?
“这周的梦境记录我看了。”李医生翻着笔记本,“有一个变化:你开始尝试在梦里保持意识,尝试改变场景。虽然不总是成功,但这是个重要突破。”
“昨晚我又做梦了。”小涵说,“还是婚礼现场,但这次我没穿婚纱,穿的是普通的衣服。林远在拱门下等我,我对他说:‘这不是我的婚礼。这是我的噩梦。’然后我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宾客们开始鼓掌——不是嘲笑,是掌声。”
“在梦里你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是恐惧,然后变成……坚定。我知道是梦,所以我可以选择离开。”
“很好。”李医生微笑,“你在梦里行使了选择权。现实中被剥夺的选择权,在梦里重新获得了。这就是疗愈的开始。”
离开咨询室前,李医生给了新建议:“下次在梦里遇到林远,不要跑,也不要赶他走。试着问他一个问题:‘九年里,你最爱我的哪个瞬间?’”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恨常常掩盖了悲伤。而悲伤下面,是失去的爱。承认爱过,才能真正的告别。”
小涵觉得这个建议很难。她不想在梦里和林远对话,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梦里的声音。
但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