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治愈需要先拥抱那个内心的小孩。
但怎么拥抱?她连自己都抱不住。
五、老中医的脉象
二月廿二,周六。母亲硬拉着小涵去看中医。
“你王阿姨介绍的老中医,专治失眠。”母亲说,“去把把脉,开点安神的药。总吃安眠药不好。”
小涵没有反对。这两个月她试过褪黑素、安眠药、助眠茶,效果都不持久。噩梦照常来,只是有时药效让她醒不过来,在梦魇里陷得更深。
老中医的诊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满是中药柜子的味道。老中医七十多岁,白发稀疏,但眼睛很亮。他让小涵坐下,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闭眼凝神。
把脉了很久,久到小涵以为他睡着了。
“姑娘,你心里有事。”老中医睁开眼,声音苍老但温和,“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心不宁,神不安,魂不守舍,所以睡不着,做噩梦。”
母亲在一旁说:“对对对,医生您看得准。能给开点安神的方子吗?”
老中医没回答母亲,而是看着小涵:“你梦见什么?”
小涵犹豫了一下:“被追赶,掉进海里,看见……血。”
“血是什么颜色?”
“红色,很红。”
“在中医里,心主血,藏神。血在梦里出现,说明心神受了伤。”老中医收回手,开始写方子,“我给你开个方子,安神养血。但药只能辅助,治标不治本。你的病根在心里那个结,得自己慢慢解。”
方子上是些常见的安神药材:酸枣仁、茯苓、远志、龙骨。老中医特意加了一味:合欢皮。
“合欢皮解郁安神。”他说,“姑娘,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时间是最好的药。”
小涵道谢,拿了方子。走出诊所时,母亲说:“这老中医说得挺玄,但应该有用。我这就去抓药。”
“妈,我自己去吧。”小涵说,“你去菜市场买菜,中午我做鱼。”
母亲看了看她,点点头:“好。那你小心点,抓了药就回来。”
小涵沿着老街走。初春的阳光很淡,街边的梧桐树还没长新叶,光秃秃的枝桠划开灰白的天空。中药房在街尾,她走得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路过一家婚纱店时,她停住了脚步。橱窗里模特穿着一件鱼尾婚纱,和她那件很像,但腰线设计不同。她看着婚纱,突然想起梦里血染的海水。
如果那天婚礼正常举行,现在她会怎样?可能已经怀孕了,可能正在和婆婆闹矛盾,可能发现林远早就出轨,可能在计划离婚。
逃婚是伤害,但结婚后才发现背叛,是不是更痛?
没有答案。人生无法假设。
她继续往前走。手机响了,是莉莉。
“小涵,你在哪儿?”
“在外面抓药。怎么了?”
莉莉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我听到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吧。我现在还有什么承受不了的?”
“林远和那个女孩……好像订婚了。就在上周。有人在上海看到他们买戒指。”
小涵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流来来往往,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六十三天前,他要和她结婚。六十三天后,他和别人订婚。
九年,抵不过六十三天。
“小涵?你还在听吗?”
“在。”小涵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谢谢告诉我。还有别的事吗?”
“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去抓药了,回头聊。”
挂断电话,小涵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想起老中医的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是这个坎,她真的能过去吗?
六、第三层梦境:课堂上的镜子
当天晚上,小涵喝了中药。药很苦,但喝完后身体暖暖的,睡意来得很快。
这次的梦,从学校开始。
她在上课,讲《小王子》。黑板上写着:“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
讲台下的学生都很认真,但小涵发现,他们的脸渐渐模糊,变成一团团白雾。她继续讲课,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就像小王子爱他的玫瑰,不是因为玫瑰多特别,而是因为他为玫瑰付出了时间,倾注了感情……”
教室门开了。林远走进来,穿着新郎礼服,手里拿着戒盒。
“苏老师,能占用一点时间吗?”他说,语气像在开玩笑,“我想向一位女士求婚。”
学生们都转过头看。小涵站在讲台上,粉笔从手中滑落,断成两截。
“林远,这里是课堂。”她说。
“我知道。所以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