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单膝跪地,打开戒盒,里面是那枚她退还给他的求婚钻戒,“小涵,嫁给我好吗?当着你的学生的面,让他们见证。”
小涵感到一阵恶心。她知道这是梦,但梦里的情绪如此真实:愤怒,羞辱,还有深切的悲伤。
“你六十三天前就该这样做。”她说,“现在,你和别人订婚了。”
林远的表情僵住,然后开始融化,像蜡像遇热。他的脸变成那个上海女孩的脸,女孩笑着说:“苏老师,谢谢你把他让给我。你太无趣了,九年都像白开水。而我,让他尝到了烈酒的滋味。”
学生们开始笑,笑声尖锐刺耳。
小涵捂住耳朵。教室的墙变成镜子,镜子里是无数个她:穿婚纱的她,在酒店等待的她,看到朋友圈的她,喝中药的她,失眠的她……
所有的她都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声音汇成洪流,冲击着她的耳膜。她蹲下身,闭上眼睛。
“这是梦。”她对自己说,“我可以改变它。”
她想象自己在图书馆,她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有书香,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木地板上。
再睁开眼时,她真的在图书馆。但不是学校的图书馆,是她大学时常去的那个,她和林远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书架之间,她看见年轻的自己,十九岁,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正踮脚够一本书。林远走过来,轻松地帮她拿下书,两人对视,笑了。
那是爱情开始的样子。干净,美好,充满希望。
二十八岁的她站在书架后,看着这一幕。她想对十九岁的自己说:快跑,不要接那本书,不要对他笑,不要开始这九年。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十九岁的自己那么快乐,眼里有光。
年轻的林远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起来。然后他们牵着手,走向图书馆的阳光里,身影渐渐透明,消失。
二十八岁的小涵走到那个书架前,找到那本书——是《霍乱时期的爱情》。她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给小涵:愿我们的爱情战胜时间。林远,2008.9.15”
那是他们在一起一个月时,他送她的书。当时她觉得浪漫,现在只觉得讽刺。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们在青海湖的合影,就是林远微信头像那张。照片背面,他写着:“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日子。”
谎言。全是谎言。
但梦里的她,看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和林远,突然哭了。不是愤怒的哭,是悲伤的哭,为那段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美好时光,为那个曾经真诚爱过的少年,为那个曾经全心投入的自己。
她哭醒了。
凌晨五点零三分。天还没亮。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静静流泪。
这次她没有立刻记录。她只是躺着,让眼泪流进枕头。咸的,温的,真实的。
哭了很久,她坐起来,打开笔记本。借着手机的光,慢慢写:
“2月22日,凌晨5:03
梦见课堂、图书馆、十九岁的我们。
第一次在梦里为过去而哭,不是为背叛,而是为逝去的美好。
也许,这就是开始。开始哀悼,开始告别。
药好像有点用,心跳98。
明天还要上课,要教《小王子》。
真正重要的东西,要用心看。
我的心,还能看见什么?”
写完,她关掉手机,躺回床上。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鸟叫声零星响起。
她知道,明天还会做噩梦。下周还会听到林远的新消息。下个月还要面对别人的同情或议论。
但此刻,在这个惊醒的凌晨,她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噩梦还会来,但也许,她可以在梦里学会游泳,而不是每次都溺水。
也许,她可以在梦里拥抱那个七岁的小女孩,告诉她:你不是没人要,你是值得被爱的。
也许,她可以在梦里对十九岁的自己说:谢谢你的勇敢,即使结局不好,那段爱依然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也许。
她闭上眼睛,不是为睡觉,只是为休息。
窗外的鸟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