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晓鹏,看了很久很久,嘴唇微微颤抖。
晓鹏蹲下来,握住她枯瘦的手:“妈,我是晓鹏。”
婉如的手在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晓鹏……我的晓鹏……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妈。”晓鹏也哭了,“我找到你了。”
婉如伸出另一只手,颤抖着抚摸晓鹏的脸,从额头到眉毛到鼻子到嘴巴,像在确认这不是梦。她的手指冰凉,但触碰很轻,很珍惜。
“像……像妈妈……”她哭着说,“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
“妈,我看了你的信。”晓鹏从怀里拿出信,“我都知道了。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婉如摇头,眼泪不停地流:“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没能养你……没能陪你……”
“你来看过我,每个月都来,我知道。”晓鹏握紧她的手,“你爱我,我知道。这就够了。”
婉如哭了很久,晓鹏也陪她哭。三十年的分离,三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眼泪,冲刷着彼此的心。
哭够了,婉如擦擦眼泪,仔细端详晓鹏:“你多大了?”
“三十岁。”
“结婚了吗?”
“还没。”
“工作呢?”
“在档案局工作。”
“好……好……”婉如点头,“健康吗?快乐吗?”
“健康,也快乐。”晓鹏说,“养父母对我很好,弟弟对我也好。”
“那就好……那就好……”婉如喃喃道,“妈妈放心了。”
晓鹏从包里拿出玉坠:“这个,我一直留着。”
婉如接过玉坠,抚摸上面的“庚午”和“婉如珍藏”,眼泪又掉下来:“这是我外婆给我的……我给不了你别的……只有这个……”
“这是最好的。”晓鹏说,“这是你给我的爱。”
母子俩聊了一上午。婉如精神时好时坏,有时清楚,有时糊涂。清楚时,她问晓鹏的生活细节;糊涂时,她以为晓鹏还是婴儿,要给他喂奶。
护士进来时,看到这一幕,也红了眼眶:“林阿姨,你儿子真来看你了。”
婉如笑着点头,像个孩子。
中午,晓鹏喂婉如吃饭。她很配合,吃得很慢,但一直看着晓鹏,眼神不舍得移开。
饭后,婉如累了,晓鹏扶她躺下。她拉着晓鹏的手不放开:“别走……陪陪妈妈……”
“我不走,我陪你。”晓鹏坐在床边。
婉如慢慢睡着了,手还握着晓鹏的手。晓鹏看着她苍老的睡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找到母亲的释然,看到她病重的难过,三十年错失的遗憾,以及……一种终于完整的归属感。
王奶奶悄悄进来,轻声说:“她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四、婉如的讲述
下午,婉如醒来,精神好些了。晓鹏问起当年的事,她断断续续地讲述:
“你爸爸周志远……上海人,有文化,技术好……我们恋爱两年,他是真想娶我的……但他妈妈不同意,嫌我是外地人,家里穷……他抗争过,但那个年代,父母的话重……”
“我怀孕时,他刚调回上海,不知道……我想告诉他,但听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我不想拖累他……”
“查出肺结核时,我怀孕七个月……医生建议打掉孩子,治疗……我不肯,这是我的孩子,我要生下来……”
“生你的时候,我一个人……疼了一天一夜……但看到你,什么都值了……”
“送走你,是我这辈子最痛的决定……但妈妈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婉如讲述时很平静,但眼泪一直流。晓鹏握着她的手,默默听着。
“妈,你后来……找过我爸吗?”晓鹏问。
婉如摇头:“没有。他有他的生活,我不打扰。而且我这个病……也不想连累任何人。”
“你想见他吗?如果我能找到他。”
婉如沉默很久,才说:“想……但算了。三十年了,各自安好吧。”
晓鹏却想,也许应该让父亲知道他的存在。不是为了相认,而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完整的答案。
五、江州的急电
在疗养院陪了母亲两天,晓鹏准备回江州——他要去福利院找日记,也要照顾晓铭。
临行前晚,婉如忽然清醒了很多,拉着晓鹏说:“孩子,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但妈妈不后悔生下你,你是妈妈生命里唯一的光。”
“妈,你也是我的光。”晓鹏说,“谢谢你生我,谢谢你爱我。”
婉如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的宁静。
第二天,晓鹏准备离开时,婉如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打开,里面是一个褪色的红绒布首饰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