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记得那个技术员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但厂里当年有个挺有名的技术员,姓周,从上海调来的,长得俊,很多女工喜欢他。后来好像回上海了。”
周姓技术员,上海人,1990年左右离开江州。婉如可能和他恋爱,怀孕,被抛弃或被迫分开,生下孩子后无力抚养,只能送走。
这个推测合理,但需要证据。
五、论坛发帖人的回复
与此同时,福利院走廊照片的发帖人回复了晓鹏的私信。
“我父亲还健在,他确实在福利院工作过,1995年退休。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了,他说想见见你。”
晓鹏立刻约了时间。发帖人姓孙,他父亲孙伯今年七十八岁,退休前是福利院的后勤主任。
孙伯住在城郊的养老院,精神不错。看见晓鹏,他端详许久,说:“你有点像她。”
“像谁?”
“那个经常来看孩子的女人。”孙伯的记忆很清晰,“我在福利院干了三十年,见过很多送养孩子的父母亲人。有的狠心,送了就不再来;有的舍不得,经常来看。那个女人属于后一种,而且特别……特别让人心疼。”
“她每次来,都不说话,就站窗窗外看。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冬天,外面冷,她也不进来,就隔着玻璃看。”
“有一次下大雨,她没带伞,浑身湿透了还站在那里。我实在看不下去,拿了把伞给她,她接过伞,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说‘谢谢’。”
晓鹏眼睛发热:“孙伯,您知道她后来为什么不来吗?”
“听说她病了。”孙伯叹气,“有一次她来,脸色很不好,咳嗽得厉害。我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点头,说‘可能以后不能常来了’。我问她什么病,她不说。”
“大概1990年秋天,我听护士长说,她托人带话,说她要离开江州了,去外地治病。之后就没消息了。”
又是生病。婉如生了什么病?严重到必须离开?
“孙伯,关于她的身份,您知道什么吗?”
“我听护士长私下说,她可能是未婚妈妈,男方不要孩子,她家里也不接受。”孙伯压低声音,“那个年代,这种事能逼死人。她能生下孩子,已经是勇敢了。”
晓鹏拿出玉坠照片:“这个玉坠,您有印象吗?”
孙伯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这个……好像是她给孩子留的。护士长说过,玉坠不值钱,但是母亲给孩子唯一的念想。”
“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晓鹏问出最怕问的问题。
孙伯沉默了很久:“孩子,我实话实说,可能性不大。如果她当年真的生了重病,又受到那么大打击,身心俱疲……而且如果她还活着,为什心三十年来从不找你?你都上过电视新闻(晓鹏单位去年上过本地新闻),她如果看到,一定会连系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晓鹏心上。是啊,如果婉如还活着,如果她还惦记他,为什么三十年来杳无音信?
除非她不知道他被谁收养——福利院对领养信息保密。或者,她真的不在了。
六、晓铭的恶化
寻找过程中,晓铭的病情出现了反复。
五月初八,晓铭感染了肺炎,高烧不退,被送进IcU。医生说,化疗导致免疫力极度低下,感染风险很大。
晓鹏和父母守在IcU外,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母亲哭干了眼泪,父亲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第四天,晓铭病情稳定,转回普通病房。但医生私下说:“要尽快找到匹配的骨髓。李女士的配型只是部分匹配,移植成功率不理想,风险也大。”
中华骨髓库那边还没有好消息。
晓鹏坐在弟弟床边,看着晓铭苍白的脸,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寻找亲生母亲很重要,但弟弟的生命更重要。
“哥,”晓铭虚弱地开口,“找到线索了吗?”
“有一些。”晓鹏握着他的手,“但不多。”
“慢慢找,不急。”晓铭笑了笑,“等我好了,陪你一起找。”
晓鹏鼻子一酸:“好,我们一起找。”
那天晚上,晓鹏做了第六个梦。这个梦和以前不同,不是婉如的过去,而是……她可能的现在。
梦里,他走进一家疗养院。阳光很好,院子里有老人在散步、下棋。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门牌上写着一个名字:“林婉如”。
推开门,房间里很简洁,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活的,开着小花。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她头发花白,身形消瘦。晓鹏走到她面前,看清了她的脸——老了,布满皱纹,但眼角那颗泪痣还在。
她看着他,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渐渐聚焦,嘴唇颤抖:“你……你是……”
“妈。”晓鹏听见自己喊出这个字。
婉如的眼泪流下来,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