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院办,说明来意。接待他的是一位退休返聘的老档案员,姓郑,在医院工作四十年了。
“1990年2月18日凌晨的弃婴?”郑老戴着老花镜翻记录,“那天不是我值班,但我有印象。那年春节前后,有好几起弃婴事件。”
他找出当年的值班记录本,泛黄的纸页上,钢笔字迹工整:
“1990年2月18日,凌晨3:20,保安巡逻发现男婴于正门台阶,裹蓝色襁褓,内有出生日期纸条、玉坠、奶粉。婴儿啼哭,健康状况良好。报警,后转送福利院。”
值班护士签名:王秀芳。
“王护士还在吗?”晓鹏问。
“早退休了。住在儿子家,好像在广州。”郑老说,“不过那天值班的还有一个人——保安老赵。他应该记得。”
“老赵还健在?”
“在,就在医院宿舍区住着。我带你过去。”
老赵今年七十五了,身体硬朗,记忆清晰得惊人。听说晓鹏就是当年那个婴儿,他瞪大眼睛:“你都这么大了?时间真快啊!”
“赵伯伯,您还记得那天晚上的细节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赵点起一支烟,“那晚特别冷,正月里嘛。我巡逻到正门,听见小孩哭,一看,台阶上放着个襁褓。赶紧抱进来,叫护士。”
“您看到送孩子的人了吗?”
“没看到正脸。”老赵吐出一口烟,“但我听到脚步声。把孩子放下后,有人跑开的声音。我追出去,就看到一个背影,瘦瘦的,穿深色衣服,往梧桐街方向跑了。”
“男人女人?”
“看背影像女人,跑得跌跌撞撞的。”老赵回忆,“我喊了一声‘谁’,那人跑得更快了,消失在巷子里。”
晓鹏拿出婉如的照片:“像她吗?”
老赵仔细看,摇头:“太模糊了,看不清。但体型有点像,瘦瘦的。”
“后来呢?警察调查了吗?”
“调查了,没结果。”老赵说,“那个年代,弃婴不少,警察也管不过来。医院按程序把孩子送福利院了。”
线索似乎断了。但晓鹏不放弃:“赵伯伯,那天晚上除了婴儿和物品,还有别的异常吗?比如附近有没有停着什么车?或者有没有人提前在附近徘徊?”
老赵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许久,他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医院对面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那时候桑塔纳不多见,所以我有点印象。”
“车里有人吗?”
“有,驾驶座有人,但没开灯,看不清。”老赵说,“我抱着孩子进医院时,那辆车开走了。”
晓鹏心跳加速。车?婉如有车?还是别人?
“车牌照记得吗?”
“哪记得。只记得是本地牌照,尾数好像是……8?不确定。”
黑色桑塔纳,本地牌照,尾数可能是8。这个信息太模糊,但至少是个方向。
晓鹏谢过老赵,离开医院。站在那三级台阶上,他想象三十年前的场景:一个瘦弱的女人(婉如),抱着刚满月的婴儿,在寒冷的凌晨走到这里。她放下孩子,按响门铃,然后躲到暗处,看着护士把孩子抱进去。
她哭了多久才离开?那辆黑色桑塔纳是来接她的吗?车里是谁?
婉如,你到底是谁?
四、梦境与现实的重合
调查进展缓慢。晓鹏白天跑线索,晚上去医院陪弟弟,夜里继续做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梦。
第五个梦,他看到了婉如的住处。
一个简陋的单间,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和第一个梦里一样),窗台上有一盆枯死的兰草。婉如坐在床边写信,写写停停,哭哭写写。
信的内容在梦里读不清,但晓鹏看到信封上的地址:“江州市梧桐街17号”。
醒来后,他立刻查这个地址。梧桐街17号——现在已经拆了,原址建了商业街。但晓鹏记得,福利院老院址就在梧桐街上。
难道婉如当年住在福利院附近?为了方便去看他?
他在地方论坛发帖求助:“寻找1990年左右梧桐街17号的老住户或知情者。”
没想到,很快有了回复。一个Id叫“老梧桐”的用户私信他:“梧桐街17号是当年的纺织厂职工宿舍,90年代初就拆了。我家以前住15号,记得17号住过几个单身女工。”
“您记得有个叫婉如的女工吗?二十多岁,眼角有泪痣。”
“婉如……好像有点印象。17号是有一对姐妹,姐姐叫婉什么,妹妹叫小玲。姐姐好像是在纺织厂办公室工作,不是车间女工。”
“她们姓什么?”
“记不清了。姓林?还是姓陈?对了,姐姐好像跟厂里一个技术员谈恋爱,后来那人调走了,姐姐就搬走了。”
技术员?晓鹏想起撕碎照片里被撕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