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人走过来,眼睛发亮:“小亦,你看到了吗?这个展览活了。它变成了一个容器,承载了这么多人的家族记忆和情感。”
小亦点头,喉头哽咽。她想起一年前,自己还困在个人的噩梦和身体印记中。而现在,那段经历已经发酵成能滋养这么多人的东西。
苏婉清、陈素心、婉君……这些女性的故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触及了无数人心中类似的记忆暗河。
七、电影的最后一镜
七月,电影拍摄进入尾声。最后一个镜头,是在现代部分:女编剧(由一位实力派女演员饰演)在档案馆里,同时打开两个文件夹——一个是苏婉清手稿的复印件,一个是新发现的“婉君”手稿复印件。
镜头特写两页纸并置。相似的笔迹,相似的诗句,相似的“埋藏”行为。
女编剧对着镜头,也是对着观众说:“我们曾经以为,她们是孤独的、无声的。但现在我们知道,她们不是。她们在看不见彼此的地方,做着相似的事——写作,埋藏,把希望寄托给百年后的我们。她们形成了一种地下网络,一种沉默的、但坚韧的女性传承。”
然后镜头缓缓拉远,女编剧的身影淡出,两页手稿叠化成一丛在废墟中生长的兰草。画外音是白露(苏婉清)的声音,念着那首《井底兰》:
“幽兰生深井,无人识其芳。
汲水照影瘦,顾影独自伤。
愿得东风起,托我出井墙。
不羡牡丹贵,但求一日光。”
声音渐渐淡去,兰草在风中摇曳。
“卡!”林导喊,“杀青!”
片场响起掌声和欢呼。小亦站在人群中,看着白露脱下戏服,换上自己的t恤牛仔裤,忽然觉得时空在这里交叠——1926年的苏婉清,2025年的白露,以及站在这里的自己,都是这漫长女性历史中的一环。
白露走过来,拥抱她:“小亦老师,谢谢你把她的故事写出来。演完这部电影,我好像长大了很多。我更珍惜我现在的生活,也更想为那些还没有自由的女性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打算把片酬的一部分捐给偏远地区的女童助学项目。”白露眼睛亮晶晶的,“苏婉清如果能上学,人生会完全不同。我想帮现在的‘苏婉清们’有机会上学。”
小亦紧紧拥抱她。这就是传承——苏婉清的故事,改变了小亦,小亦写出来改变了白露,白露又将它转化为行动去改变更多人。故事的力量,就在于这种接力。
八、第三本书的完成
八月,小亦完成了《她们未曾寄出的信》的初稿。她把书稿发给几位信任的朋友阅读,包括陈奶奶。
陈奶奶收到打印稿后,打来电话:“小亦,我看了你写我姑祖母的那章。你写得真好,不仅写了她的苦,还写了她偷偷跟账房先生学算盘、自己琢磨出双面绣法的聪明劲儿。她是活生生的人,不只是受害者。”
“她就是活生生的人。”小亦说,“所有被历史简化为‘悲剧’的女性,都有丰富的内在世界。我想还原那个世界。”
九月,书稿交给出版社。编辑读后说:“这本书比《井中影》更厚重。它不仅是小说,还是一种文化行动——你在打捞被淹没的女性历史。”
十月,小亦收到一封特别的邮件,来自美国一位研究中国妇女史的教授。教授说她在学术会议上听人提到《井中影》,读了之后很受触动,正在组织一个“民国女性民间书写”的国际研究项目,邀请小亦作为民间研究者参与。
“你的工作补充了正统史料缺失的部分——那些没有进入正式出版渠道的女性书写,恰恰最能反映普通女性的内心世界。”教授写道。
小亦接受了邀请。她开始学习基础的学术规范,准备将收集到的材料系统整理。陆老主动提出担任她的指导老师:“我研究了一辈子古籍,晚年能参与这样活生生的、有温度的研究,是我的荣幸。”
九、一年后的春分
庚戌年三月初三,上巳节,传统中女子踏青的日子。
小亦的第三本书《她们未曾寄出的信》在这一天上市。出版社策划了一个特别的发布活动:在郊外一个园林里,举行“写给历史女性的春日诗会”。
来了一百多人, mostly women, all ages。每个人带了一枝花——兰花、玉兰、迎春、桃花。
小亦简短致辞:“今天我们不为促销新书,只为纪念。纪念所有在我们之前,爱过、恨过、梦想过、挣扎过的女性。她们可能没有留下名字,但她们存在过,她们是我们血脉的一部分。”
然后,诗会开始。大家轮流读诗——读苏婉清的《井底兰》,读陈素心的“天在井中圆”,读“婉君”的“愿化春泥更护花”,也读自己写给家族女性的诗。
一个女孩读道:“太奶奶,您裹了小脚,但您教我包粽子时手特别巧。您说‘手巧的女人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