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和苏婉清的手稿笔迹有八分相似。但更震撼的是内容:
开篇是一首诗:
“身陷囹圄心自宽,诗书暗度日如年。
井底观天虽一孔,亦见风云变幻间。
他年若得脱枷锁,不羡鸳鸯不羡仙。
愿化春泥更护花,使后来者路稍宽。”
署名:“婉君,民国十四年冬”。
后面有日记片段:“……大姐今日出嫁,十里红妆,然闻姐夫已有两房妾室。女子命运,不过如此乎?……读《女子世界》,知上海有女学堂,恨不能飞往……母亲病重,恐不久人世,吾之依靠将绝……”
还有一篇未完成的小说开头,题目竟是:《井底兰》。
小亦颤抖着往下翻。在最后一页,她看到了这样一段:
“……今埋此匣于宅基下,非为殉葬,乃为播种。吾之文字,即吾之生命延续。百年后若有女子掘得,当知民国年间,有一女名婉君,曾思、曾梦、曾欲飞翔。若彼时女子已得自由,则吾愿足矣。钥匙随身,若有机缘,或可再开此匣。婉君绝笔,民国十五年春。”
“民国十五年春”——苏婉清投井是民国十五年秋。时间接近,地理位置接近,笔迹相似,连“埋匣”的行为和“钥匙”的意象都如出一辙。
“难道……苏婉清不是一个人?”小亦喃喃道,“而是一种现象?在那个年代,有多少庶女在用这种方式留下自己的痕迹?”
陆老在电话里说:“我查了地方志,古镇在民国时期确实有苏姓旁支居住。这个‘婉君’可能是苏婉清的堂姐妹,甚至可能是她的化名——她可能把另一份手稿埋在了亲戚家的宅基下。”
“为什么这么做?”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陆老的声音带着感慨,“她可能担心苏宅的井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小,所以多埋一处。或者……她希望自己的文字有更多机会被后世看见。”
小亦整夜未眠。她反复看“婉君”的手稿,那些诗句和苏婉清的有相似的质地,但又更豁达一些。“愿化春泥更护花,使后来者路稍宽”——这句诗让她泪如雨下。
天亮时,她做了一个决定:联系文物部门,请求参与“婉君”手稿的整理和研究,并在电影中加入这个新发现的线索。
“电影可以有一个开放式结尾。”她对林导说,“现代部分的女编剧,在写作过程中,发现了‘婉君’的手稿。两个不同地点、相似命运的女性,通过埋藏的文字,形成一种跨越时空的合唱。这比单一的苏婉清故事,更有力量。”
林导兴奋不已:“太棒了!这增加了历史的厚度——不是一个孤例,而是一种沉默的普遍性。”
六、展览开幕与集体疗愈
六月,《井中影:跨越百年的凝视》艺术展开幕。开幕当天,美术馆人潮涌动。
小亦在展厅里见到了陈奶奶——她专程从苏州赶来,站在自己的绣帕前,久久不动。那方绣帕被放在一个特制的玻璃展柜中,灯光柔和,兰草仿佛在发光。
“素心姑姑,你看见了吗?”陈奶奶轻声说,“你的绣品在这里,被这么多人看。还有人写诗回应你呢。”
展柜旁确实有互动区,观众可以写下回应。已经贴满了便签:
“素心女士:我是一名服装设计师,您的绣艺给了我灵感。您若生在今日,定是大师。”
“陈素心:我外婆也是庶女,也会绣花。我为您和她各献一朵白玉兰。”
“素心:谢谢您留下美丽。美丽本身就是抵抗。”
陈奶奶看着这些字条,老泪纵横。
小亦陪着她走到徐芳的画前。那幅“苏婉清”肖像前也聚集了不少人。一个女孩对同伴说:“你看她的眼睛,好像在看我们,问我们过得好不好。”
同伴回答:“我想告诉她,我们现在可以自己决定跟谁结婚,可以上大学,可以半夜在街上走。虽然还是有各种问题,但比她那时候好多了。谢谢她们铺的路。”
小亦听着,心里涌起暖流。这个展览,已经不止是艺术展示,而成了某种集体疗愈的场域——观众在与这些历史女性对话的过程中,也在梳理自己与家族女性历史的关系。
在声音装置《井底回音》区,她看见一个中年女性戴着耳机,听着混合的朗读声,泪流满面。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告诉小亦:“那位女士说,声音里有一段朗读,很像她早逝的姨妈小时候念诗的声音。”
最震撼的是文字装置《未寄出的信》。纱幔如雾,文字如雨。观众穿行其中,有人轻声读出上面的句子:“奶奶,我考上了您当年想读的大学……”“姑婆,我去了日本,替您看了樱花……”“妈妈,我没烧掉我的画,我开画展了……”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装置中心,仰头看着飘动的纱幔,大声说:“太外婆,您放心,我过得很好,很自由!”
周围人先是一静,然后有人鼓掌。接着,更多人开始对纱幔说话,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