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探讨的是:那些被历史遮蔽的女性经验,如何通过当代艺术被重新看见和诠释。”策展人说,“您的书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叙事支点。”
小亦答应了,并推荐了陈奶奶那方绣帕作为展品之一。
展览定于六月,标题就叫《井中影:跨越百年的凝视》。参展艺术家有五位:
1. 装置艺术家徐静,做了一个巨大的井形结构,内壁贴满从旧报纸、家谱、日记中摘录的女性只言片语。观众可以走进“井”中,抬头看井口——那里是一面镜子,映出自己的脸。
2. 影像艺术家孟雨,拍摄了一组短片《假如她们有Instagram》:虚构民国女性的社交媒体账号,苏婉清发绣品照片配兰草诗句,陈素心发看云的照片配“何当化飞鸟”,周秀兰发医学笔记配“愿救妇孺”……
3. 画家徐芳,创作了系列肖像《无名者的面孔》:根据小亦收集的女性碎片描述,结合自己的想象,画出那些没有留下照片的女性可能的容貌。每幅画旁都有简短的生平片段。
4. 声音艺术家李想,采集了不同年龄女性朗读那些残存诗文的录音,混合流水声、针线声、写字声,做成声音装置《井底回音》。
5. 小亦自己也参与,做了一个文字装置《未寄出的信》:将征集到的三百多封信中的句子,用毛笔抄在透明的纱上,悬挂成井的形状。观众穿行其中,纱幔轻拂,文字如影。
布展那天,小亦站在美术馆中央,看着这些作品渐渐成形。徐静的“井”已经立起来,内壁的文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余自幼喜读书,然父曰女子无才便是德……”“绣花倦时,常望窗外飞鸟,心生羡慕……”“若为男子,当可游学东洋……”
她走过孟雨的影像区,屏幕上,“苏婉清”的Instagram正在更新:“今日绣兰草毕,想起《诗经》‘习习谷风,以阴以雨’。天阴欲雨,心亦沉沉。”下面有“点赞”——是其他艺术作品中虚构的女性账号在互动。
在徐芳的画前,她停住了。那幅标注“苏婉清,1926”的肖像,竟然和她梦中见到的面容有七分相似——不是五官,是神态:那种柔中带刚的、压抑中透着清光的眼神。
“你怎么想象她的样子的?”小亦问徐芳。
画家说:“我读了小说,也读了手稿复印件。我觉得她应该是这样的:外表温顺,符合时代对庶女的要求,但眼睛深处有火——被压抑的、但从未熄灭的火。”
小亦点头。是的,就是这种火。
五、电影开机与意外发现
五月,《井中影》电影在浙江一个古镇开机。小亦去探班。拍摄地选在保存完好的民国宅院,那口井是美术组精心搭建的——井壁可打开,方便拍摄井底镜头。
第一天拍苏婉清投井的戏。白露穿大红嫁衣,站在井边。月光灯打在她脸上,她没有哭,表情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那是苏婉清想到自己的诗稿将埋入井壁时的表情。
导演喊:“开始。”
白露走到井边,低头看井水,轻声念出台词(小亦根据手稿添加的):“文字比人命长久。若后世有人得见,知我苏婉清,非仅苏家二小姐,非仅短命庶女,乃会哭会笑会写诗之人。足矣。”
然后,她纵身跃下。
“卡!”林导喊,“很好!情绪非常对!”
小亦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回放,忽然泪流满面。不是悲伤,是某种巨大的释然——苏婉清的故事,终于被以最郑重的方式再现了。她的“被看见”的愿望,在近百年后,以电影的形式实现了。
拍摄间隙,白露裹着外套过来,眼睛还红着:“小亦老师,我刚才跳下去时,真的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不只是我在演她,她也借我的身体完成了一次仪式。”
小亦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这么认真对待她。”
就在这时,制片人匆匆走过来,神色古怪:“小亦,有件事……你可能得看看。”
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本地新闻页面:“古镇改造挖出民国时期铁盒,内藏女性手稿”。
新闻配图:一个锈蚀的铁盒,打开着,里面是泛黄的纸页。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娟秀的毛笔字。
新闻内容:“今日上午,镇东旧宅改造工地挖地基时,于两米深处发现一密封铁盒。盒内藏有民国时期手稿若干,内容为诗歌、日记片段,署名‘婉君’。据初步判断,作者应为宅院原主家女性,年代约在1920年代。手稿保存完好,已移交文物部门……”
小亦的心脏剧烈跳动。“婉君”——会不会是化名?铁盒——和苏婉清的如此相似!而且古镇距离历史上的苏江县只有几十公里!
她立刻联系陆老。陆老通过关系,当天下午就拿到了手稿的高清扫描件。
晚上,小亦在酒店房间收到陆老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