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沉默片刻:“脑电图显示,她的异常脑波活动每天增加约18%。如果按这个指数增长,七天后,她清醒时和做梦时的大脑状态差异可能会消失——也就是说,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在她意识中彻底溶解。”
又是七天。
会合:三个方向的汇流
下午三点,我家客厅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墙上贴着小亦手绘的苏宅平面图、时间线图、人物关系图。桌上摊着陆老的古籍摘抄、陈教授的医学报告,以及小亦最新记录的梦境日志。
我转述了陆老和陈教授的发现。小亦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脖颈上的勒痕。今天那痕迹颜色更深了,在室内光线下像一条暗紫色的项圈。
“所以,有三种解释。”她总结道,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民俗学的‘井影附身’,神经学的‘记忆场共振’,以及……我自己感觉到的‘双向共鸣’。但无论哪种解释,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七天后,腊月初六,某种决定性变化。”
“还有这个。”我指着她梦境日志里最新的一页,“你昨晚梦到林记者帮你准备去上海,但在最后关头,出现了不属于梦境角色的旁白。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吗?”
“第一次这么清晰。”小亦翻开日志,“之前的梦里,偶尔会有‘双重意识’的旁白——就是我知道自己是小亦,在观察苏婉清的经历。但这次是第三方的、独立的声音,而且直接给出了预言。”
她停顿,看向墙上苏婉清的素描像:“寒,我有个感觉……苏婉清可能真的存在过。”
“陆老的资料显示,民国时期确实有苏姓庶女投井的记载。”
“不,不只是记载。”小亦站起来,走到素描像前,“在梦里,有些细节太具体、太私密了。比如苏婉清左肩胛骨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赵嬷嬷帮她洗澡时提到的。比如她害怕雷雨,是因为三姨娘去世那天就是雷雨天。比如她刺绣时习惯咬线头,嘴角因此常有细小的伤口……”
她转身看我:“这些细节,我在记录时才发现它们自成体系,彼此呼应。如果是我幻想出来的,不可能这么精密,这么……有生命的质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我们应该接受这个前提:苏婉清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人物,她的记忆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了我。”小亦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她想要什么?为什么是我?以及……我该如何回应?”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如果这是单向的侵害,我们只需思考如何切断连接;但如果这是双向的、甚至有某种意义的共鸣,那么小亦的角色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参与者。
“陆老提到,传统方法是超度、填井或远离。”我说,“但如果你接受‘双向共鸣’的假设,也许还有第四条路:完成未了之愿。”
“苏婉清的愿望是什么?”小亦问,“在第一轮梦里,她投井而死,愿望可能是解脱;在第二轮梦里,她尝试反抗,愿望可能是逃离;在第三轮梦里,她几乎成功,愿望可能是自由和新生。但所有这些版本……她都失败了。”
“也许她的愿望不是具体的结果,而是……”我寻找着词汇,“被看见?被记住?她作为庶出女儿,在历史上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名字都可能被抹去。她想要有人知道她存在过,挣扎过,想要过另一种人生。”
小亦凝视着苏婉清的画像,许久,轻声说:“如果是这样,那我愿意当那个记住她的人。”
“但这太危险了。陈教授说,七天后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可能彻底消失。陆老说,七日之期结束时,要么魂归井,要么人归阳。”
“所以我们需要在七天内,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小亦的目光变得坚定,“寒,我有个想法——也许很疯狂。”
“你说。”
“如果苏婉清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如果我们的意识真的在某种程度上纠缠,那么也许……我可以主动和她沟通。”
我怔住:“怎么沟通?”
“在梦里。”小亦说,“之前我都是被动体验她的记忆。但如果我在梦中有意识地寻找她,呼唤她,尝试对话……也许我们能建立真正的双向交流。”
“这等于主动加深连接,风险极大。”
“但被动等待同样危险。”小亦走到窗前,望着冬日的灰色天空,“寒,你知道吗?在昨晚的梦里,当我看见水中倒影里两张脸重叠时,我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悲伤的亲切。苏婉清和我,我们都孤独过,都渴望过逃离,都想过‘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不同的是,我生活在可以选择的时代,而她没有。”
她转身,眼里有泪光:“如果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让她的故事被记住,让她在某个人的记忆里活出另一种可能……我愿意冒险。”
那一刻,我在小亦身上看到了某种蜕变。三周前,她只是个被噩梦困扰的普通设计师;现在,她身上有了某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